冷暖自知

通常，在想不好博客题目的时候我会翻开手边的《宋诗选》。今天恰好遇到石延年的这首，多多少少对了心里的意思，最近的生活却可用这一句概括。

昨天去tracy家喝茶，一杯淡淡的白牡丹握在手里，反反复复地转，是剔透的瓷器。tracy的茶具上写了宗派名字，可巧我的杯子上是曹洞二字，颇是喜欢。坐在蒲团上看着姑娘们干净的脸，听她们讲细碎的故事，打在茶案上的光线由明转暗。八年的光阴如手里的一杯白茶，唇齿间不落痕迹，只喉间留一点余味。八年可以多大程度上改变一个人？其实我已经不那么清楚地记得最初——十七岁，实在太远了。时光一定在我们脸上留下了痕迹，可杨美女依旧优雅而安静，tracy依旧能干而没谱，而我，似乎依旧是一只小心翼翼的猪头。生活像一条飞奔向前的单行道，或者昆德拉说的一张草稿，我喜欢这种落笔难改的感觉，涂涂抹抹的生活实在乏味。夜里走在朝阳区空旷的街上，路两侧是高大的楼房，呼啸而过的公交车和明亮的地铁站。晚上十点的新中关依然人潮汹涌，我却再一次发现这城市如此陌生，我所熟悉的，只燕园这小小一角罢了。

最近每天闷在家里写论文，一字一字码得艰难。成品依旧不好，不过终于不再那么容易气急败坏。眼下在做的事和将来选定的路，都太容易让人有挫败感。或者几乎可以说，自选定这条路，焦虑与压迫感就从未消失。慢慢地，终于不再轻易沮丧，当然，也决不再沾沾自喜。已知的圆圈越画越大，未知的轮廓就越来越长，不由得人不耐下心来，而所谓“纯粹求知的快乐”居然就这么一点一点变得愈发清晰。我并不曾解决那些我曾问过无数次的问题，我只是不再急于寻找答案，而承认道路本身就是方向。此时此刻，我坐在这里，知道明天要读什么，知道接下来要学什么，知道论文的题目和表达的方式，知道自己要干嘛——生活就以这种方式得以明晰。至少是目前，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好。

八卦们依旧风起云涌，而我走了多久才终于走到现在。偶尔回头想想，太多事记不大真切，也就不去再想。北京的盛夏汹涌而来，午后迎面而来的是仿佛吹风机里吹出的风。我的窗户向西，每到下午即便拉上窗帘屋里依然格外明亮，直到四点之后才渐次温柔，一屋子逐渐安静下来的光。每天下午四点半定时出门洗澡，这时仰面把自己装在车筐里睡午觉的白一刀才刚刚醒来。一只小巧的白爪子搭在车筐的边缘，灰头土脸地惺忪四顾，无邪得完全不似那只阴险的老白猫。于是跟白一刀打个招呼，抿着嘴骑车去洗澡。

明天又得开始写论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