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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 [我心自有光明月]
2009-04-05 23:09:53
由于被前几次降温惊吓过度，到现在我仍不敢确定，北京的春天是否真的来了。今天和侃博士去湖边闲逛，山桃早已开过，玉兰也颤巍巍地花瓣后仰，眼见已过了极盛的时候，二月兰密丛丛地长了一地。今天气温终于差不多回暖到春天该有的温度，阳光变得耀眼，楼前的猫又开始睡得横七竖八，白一刀的毛越来越脏，背部的毛竖起好似剑龙，同时脸越来越胖，眼睛就越来越小，见了我就蹭个不停。。。Tracy说一看到我的博客写猫就失去耐心，其实我只是同情它们，生活在这样一个天气容易走极端的城市，不是件容易的事。
是的，北京是个容易走极端的城市，要么干旱要么暴雨，三月里都可以瞬间从25度跌到零下一度，仿佛永远取不到平衡的中道，我是喜欢四季分明的城市，但是能不能再温柔一点？今天接了无奈的任务要早起，昨晚却有好一会没能睡着，每次轻微失眠时我的状态总是相似：觉得自己想了太多事，却一件都想不起来。
昨天lookout师兄在nl转了一个帖子，一个女生的回忆，从暗恋到明恋到结婚到离婚，很跌宕，默默地看了很久，跟了一个很老的帖子，另一个女生的回忆，从暗恋到明恋到结婚……没有离婚，算是个happy ending，理工男们纷纷质疑说这是一篇小说，充满了加工的痕迹，我却一厢情愿地相信它不是。因为那些回忆那么真实——女人的回忆或许与男人不同，它充满了琐碎的片段：声音、颜色、阳光的强度与空气的味道，当你太关注一个人一件事时，这件事情会格外鲜明，你记得关于它的一切，却不记得前后的关系与发生的逻辑，只有一个荡漾开去的片段，因为曾经反复回味，而变得愈发清晰——无论是否加工过的清晰。如果女人可以对一件事情无比用心，也许只可能是爱情（缺捏小姑娘如果你在看的话，我说的是大部分女性，不是你这类变种学术女青年），这世上有无数女人，不断在爱情中跌倒又奔跑在重复的路上，不断地犯下错误又催眠自己说那只是命运的一种，很少有男人能做到这点，我是说两个故事里的女主人公那样。男人的世界太大了，他们需要或被迫关注和负担的事情太多，来不及顾及这些琐碎的细节，可当你卑微并承认自己卑微的时候，就能看到另一个世界。今天重新翻了《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的最后一章，忽然后悔自己一直自矜于曾读过这书，多年来便不再翻看，昆德拉早说明了生命的意义与情感的真谛，只是那时我还没能力读懂。唯有贴近大地才是承认生命的重量，这世界从不为什么特殊的目的存在，而我们错以为这世界是为人类而造并属于我们自己。我常常觉得，若不能承认自己的渺小以及这尘世的荒谬与不可掌控，人就不能幸福，而我们仍常常自以为是——我也是这个“我们”其中的一员。如果觉得生命还不够真实，一定是还不够低，也许我永远无法像女主人公那样真实地拥有生活，因为我总还试图嘲讽这世界，总欠缺一点虔诚，卑微的虔诚。
昨晚为了查一件事的具体日期，翻看了几篇旧时的日记，有些事我太久不曾想起，以为自己已经忘却，那些凌乱的字迹却仿佛某种索引，往事忽然变得清晰，颜色声音一并明白起来。时间滤掉的居然不是琐碎的细节，而是当时的感觉与情绪，我仍旧像一只硬盘一样记得一切，那些最零散的细节——凉浸浸的空气包围手臂，冬夜荒芜萧索的街道，春天的空气里青草的味道，未名湖结冰的冬天与杂沓的人群——或许每一个轻微失眠的夜里，包围我的就是这些细节，而伴那些细节而生的情绪，早已消散，如露如电。我已站在河的这一端隔岸观火，不动声色，是的我比当时更明白，细节随着一次又一次地重映慢慢地澄澈冰凉，那感觉并非故友重逢，也不是怨偶相见，只像是夏夜深处的行走，一只玉镯子套上手腕，薄荷糖化到最后留在舌尖上的一点凉。而后就重归岑寂，再度以为自己已经忘记，忘记是不打紧的，因为往事并不会因此消弭，也不会因此重生。
又一周到来了，考古系的老师都去陕西开会啦，啊哈哈，我要利用这个大好机会好好宅着！
按：我试试那两篇文章能不能贴到留言里，不能的话，可以去我文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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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另外人生要充实。昨天还跟ayao聊起来。她觉得宋人闻香的风俗简直是堕落！跟吸毒差不多！好吧，我承认她说的，虽然闻香不上瘾。但一种活动单纯为了追求生理快感，是有点堕落。
所以天堂的快乐，我可以用追求精神快感的各种行为去超越他~~~
晕……
to 小动物，你讲的关于天堂的那个故事太悲伤了……这个故事的摘要啊，就是后来那男的出国开会，女主人公听说追过男主人公那女生也在美国，就方寸大乱，和暗恋她的人去吃饭，喝醉了，然后就ooxx了，后来怀孕了（她lg的），又流了（非人工），她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就坦白了，男主人公就躁郁症了，俩人互相折磨了好久，中间过程很恐怖，然后就离了，那男的出国读书了，俩人现在关系很好。
第二个故事的summary是，女主人公暗恋男主人公十来年，最后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汗~~当然小动物还不至于这么想不开。人有忘性是好事。
出现开题围观的想法估计被我的博客给招惹的吧，天天念叨好像这事儿还真有多了不得似的哈哈，其实无聊的要命你围观个啥啊，幸好你有课。
自卑其实只是因为想不开，我也不见得多自信，不过能想得开而已啦。简而言之：我很挫又怎样，我再努力呗：P嘿嘿。
to be a little critical，我觉得是“坏书”读多了的女人才那样；而男人坏书读多了也这样，只不过男人通常在没到那种程度的时候就被现实压力拉回来了罢了。
话说你开题那天我正好有课，就不去围观你了，唉，本来很想围观的。
to 大力，所以女博士的人生无聊啊，需要这些东西来填充。。。囧
to 缺捏小姑娘，我们拥有的真实，是另一种真实，只是我们常常不小心去嘲笑别人吧，或者暗地里不以为然？我不知道：P
to 木遥遥，我不是要反驳你，我只是拿你当个引子嘛，所以我只是隐括地说“理工男”，又没说“木遥遥”……话说你不满的地方来自哪里啊？不喜欢那小姑娘的娘？还是什么？
juila真是很强啊，每次说些风花雪月的话，都让以生猛为人生目标的小动物产生许多共鸣。想起自己跟前男友在大礼堂前的广场上，突然觉得幸福像金子一样灿烂。其实当时在干什么，为什么突然幸福了，说了什么全都忘记，只记得眼前金灿灿的幸福。恩，以及与之相比其他时段的黑暗与窒闷。
而且我也觉得很好看，我对你的那个故事的意见来自于别的地方而不是真实感。。。
然后，我倾向于认为：任何记忆，即便它的本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但在一次次的回忆和时间的经过之后，也会被自动加工得面目全非——亦即令师说的“把想象当记忆”——而理工男（准确的说，木遥遥）把这种加工过后的“真实记忆”视作“小说”，也是说的过去的。。。而法学女则认为：这正是罗生门存在的又一证据……
anw你是对的，也许我们都不曾真实地生活过。
他（W）和我是高中同学。他成绩好，人缘也不错。人长得一半，瘦高的样子。 我成绩一
般，跟他没有什么交集。 他注意到我是因为一次语文课老师读了我的一篇作文，当时我
觉得很不好意思。基本都把头低着。等老师念完以后，我觉得脸都红透了。 W后来交往的
时候，说他就是从那天开始注意我的。
高中毕业，W如愿考上北方的一所名校。我只考上省内的大学。开学没多久，收到一封信
。拆开一看是他，但是觉得挺紧张和激动的。他说他其它同学那里要到我的地址。后来我
们就开始保持通信。不频繁也不少。信里面也就是说说各自学校的事情。他在大学一样很
出风头。 寒假回家以后，同学搞了很多聚会，大家都忙着跟相处3年的同学重聚。我3年
基本没有什么朋友，就2个比较好的姐妹。加上自己成绩一直平平，所以回去以后虽然知
道大家都在约吃饭，也没有去参加过。回来后我们反而就没有联系了。只是听我的一个好
姐妹说，他长胖了些，比以前好看了。
后来都要开学了，一天在家，突然接到W的电话。我当时觉得特别紧张，说话都不清楚。
他说要约我出来，他周日要做火车回学校了。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约好在市中心的图书
馆见。
见到W时，一开始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因为我们高中时基本没有说过什么话。尤其后来文
理分班以后，更是就没有机会说话了。但是因为彼此通信有好几个月，也还是觉得有一种
莫名的熟悉感。当时聊些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 就记得他送了我一个他在北方买的小礼
物给我。 他比我先回学校。等我回到我的学校时，他的信已经寄到了。我们有开始了不
紧不慢的联系。
在学校读书期间，我还是跟高中一样。不突出也不特别落后。还是跟高中一样，也不特别
合群。但是我不是内向的人。我跟玩得好的姐妹也能很疯。就是不擅于交朋友。 大学一
年级就这样过去了。我跟他的信也累积了一堆。在信里面我们渐渐变得爱开玩笑了。我也
慢慢放开了。每周收他的信也是我期待的一件事。同屋的室友都说我们很暧昧。我也不解
释，但是我知道我对他是有好感的。这种好感还谈不上是对男生的那种喜欢。但是我觉得
他是我特别的一个朋友。
大一暑假前他写信说他不回家了。要跟学校去搞一个什么夏令营的活动，他是负责人之一
。我当时觉得挺遗憾的。回家快2个月我们没有通过信。心里挺惦记他。 回学校以后，不
意外的，收到他在暑假寄的好多信。信里都在说他们搞活动的事情。怎么忙，辛苦但是有
意思。一封信里还附上了一张照片，照片上他晒黑了些，眼睛炯炯有神的。笑得有的傻气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觉得他居然还有点帅。。。
其中一封信里还提到他认识了一个外语系的女孩，也是学生干部。觉得那个女孩很优秀什
么的。他觉得有点心动了。 我还记得当时读完信以后心里一下就空空的。也没太明白自
己看懂了没有。那封信我读过很多遍。每次读完，就觉得心里的洞更大更深了。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马上就给他写信。那2个星期，我还是读书学习，表面上我都好好的，
但心里我觉得我跟以前不一样的。对他，对自己的定位。都不一样了。
我觉得我喜欢上他了。这个醒悟打击了我。
W对别的女生动了心，而我却在这个时候对他动了心。这个认识居然让我更喜欢他。人是
不是就是犯贱的动物呀。。。因为得不到，反而更渴望。
我给他回信了，我在信里说，遇到喜欢的女孩不要错过，因为错过了机会就可以再也没了
。在大学里有这样一个风花雪月的恋爱不也是人生一大美事。 把这封信投到学校的信筒
是，我的心都碎了。虽然我不是他的谁，我却感觉他背叛了我。大家能理解我这种感受吗
？我觉得他是我特殊的一个朋友，在我心里有一个特别的位置，但还没等到我对我们这种
感情定位，他就要开始有他特殊的朋友了。
信寄出去以后，我天天盼他的回信。每天都过得六神无主。
跟以前一样，一个星期后，他回信了。但是没有提过这个女孩一句。就好像他从来没有跟
我说过他有过心动的这件事一样。信里的内容还是跟以前一样，都是那些生活里的流水帐
，但是充满了他快乐，幽默地影子。
到底这个外文系的女孩跟你怎样了， 有发展吗？我一直想问，但一直没有问出口。我也
假装他没有提过这件事。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只是，我暗恋上了他。守着一份没有回应的
感情。
在这期间，我也认识了一个男生。
大学的时候都流行搞寝室联谊。我们宿舍跟物理系高我们一级的男生宿舍联谊。正好6男
6女。大家都知道大学联谊就是变相地找男女朋友的一个方式，不过还算比较文明的。先
做朋友再看发展了。
这个男生，称他为M吧。我们两个宿舍吃了两顿联谊饭，M就很直接说他喜欢上我了，要追
求我。我觉得挺纳闷的。因为联谊时，我基本上不怎么说话。但是他说对我挺有好感，喜
欢我有些文学气质（估计是看我‘文静’吧。）M单独约我出去了一次。我们在学校附近
的小饭馆吃的饭。过后就在学校的体育场上闲逛。M说些他小时候的事情给我听。我也有
一搭没一搭的。突然他抓住我的手说要我做他女朋友。我当时吓了一跳，马上就用力把手
抽出来。他可能被我的反应弄得不好意思。直说对不起。我当时直接就告诉他，我有喜欢
的人了。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他挺失望的样子，但是还是不失风度地送我回了宿舍
。
2个宿舍接着又搞了一次联谊，去郊游。当时快11月了。2个宿舍的人都玩得挺尽兴的，还
照了不少照片。我在给W写信的时候，神叨叨地附了一张大家的合影给他。我知道我的行
为有些幼稚，但是内心里，我是有点想试探他。
出乎我意料的事，他很快回信了。果然对照片里出现那么多的男生一一问了个清楚。读完
信后我暗自高兴，觉得这是他对我关注的证明。女人是很傻的，一点点地事情也能高兴半
天。
他的信接着来了好几封。有一封里居然说女孩子还是矜持些好，不要随便就跟男生出去联
谊，这样以后会被别人瞧不起，觉得你很随便。我当是读完后觉得他是在含沙射影。更让
我觉得羞辱的是，他还在信里举例说，问我还记得他在学校活动认识的哪个外文系的女孩
不。说她多受欢迎，但是却没有因为这样就随便跟人去约会什么的。。。 。。。
还没有看完，我眼泪就狂飙了。如果字可以杀死人的话，我觉得我已经死了。。。
我在回信里说，那是当然了。条件好的女孩当然应该矜持，这样可以慢慢挑自己最喜欢的
人。像我们这种条件不好的，如果有人喜欢的话，就要抓紧机会，不然估计就没人要了。
事实上，我们联谊的这些男生里，就有一个喜欢我，希望我跟他交往。你知道，像我这种
没有条件的，见好就要收，谢谢你来信提醒我，现在我更加坚定我的决定了。我要去恋爱
了。祝福我吧。
我是咬牙切齿去寄这封信的。爱是多么脆弱的事，一个我那么偷偷爱恋的人，我怎么一下
就觉得这么恨他。寄完信回宿舍的路上，我疯狂地想，如果M再跟我表白，我就跟他谈恋
爱。就像简爱里那样，哪怕渺小普通如我，同样有爱和被人爱的权利。
W没有给我回信。我不知道他收到信没有。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什么都不知
道。我残存的一点骄傲让我没有办法去再主动给他写信。 每天我都不快乐。爱太让人痛
苦了。
12月20号，离期末还有1一个月。 吃完完饭，我刚在图书馆不久，正在看复习资料。看到
我室友林冲到我面前，一脸激动地样子，神秘地跟我说，有人找。我说谁找呀。她光是笑
。我怕是联谊的，就没怎么理她。她看我不搭理的样子就说，你怎么这么冷血呀，人家千
里迢迢来，也不见你感动。
千里迢迢？？我也激动了。不可能，不可能。我就像是进了桑拿接着掉到冷水池里。
我跟着林一起冲到图书馆大门。门口冷清清的。没有个人影。我才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掉到
无尽的黑洞里去了。
哪有人？？？我冲着林叫了一声，失望，恼怒。 她抿嘴笑了一下。你自己找。走了。
其实时间不是很晚，但毕竟是冬天。加上激动如我，我硬是没有看到我觉得是我期待的那
个人。我来回盲目看了看，也没有看到。
直到他最后自己站在我面前，吓了我一跳。我有快一年没有看到他了。跟上次见面时他看
起来又有些不一样了。走到图书馆旁边的小路边，昏黄的灯光下，我看到他很憔悴，眼角
也是疲倦的样子。不知怎么的，鼻子就酸了。
我们2个人静静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开口。在他的注视下，我觉得脸好烫。我问他怎么
会到这里来，是学校放假放得早？
他阴沉地说来看看我好朋友的男朋友到底如何，帮党和人民给你你把把关，不要给人骗了
。话的内容是调侃的。但是他的样子，他的脸色却不是。我当时又心酸又气愤。话也说不
出来。就是瞪着一双眼看着他。
接下来，我就‘晕’了。
因为我眼前一黑。等我明白的时候，就感觉他的手臂紧紧抱着我，他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
上。那么紧。我能听到他激烈的心跳声，还有我的。简直不知所措。我的手垂在身体两侧
，微微抖动着。感到他的呼吸声就在我耳边。那么真实。接着他说：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傻
丫头呀。
我晕了。快乐地晕了。我恋爱了。那个我暗恋着的人居然紧紧抱着我就在我身边。还有什
么比这个更让人觉得幸福的吗？
感觉像抱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接下来，我们都有些不自然。那个晚上完全就是在慌乱的感
觉中过去的。忙着回避他热烈的眼光，忙着陪他去吃晚饭，忙着去联谊的寝室给他找个留
宿的地方。等我回到宿舍时，才发现，我的书包还在关了门的图书馆。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醉了。快乐地醉了。
我回到宿舍，大家都还没睡。显然林已经把这事儿告诉大家了。室友们都刨根问底，平时
我们都不是很有交情，但是这一刻，我觉得他们都是我的好姐妹。我有问必答。而且非常
详细。除了他那个紧紧地拥抱。
晚上熄灯趟在床上，我激动地睡不着。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今天的事情。每想一遍，我的心
就悸动一下。那种好像心脏得病的感觉一直持续了好久。这是梦吗？ 这不是梦吧？
W的突然出现，确定了我们恋爱的开始。那些疯狂甜蜜也疯狂痛苦的开始。
事隔多年，哪怕是今天有人再问我，时间倒退，如果当时他去学校找你，知道是今天这样
的结果，你还会爱吗？
我还是会爱。虽然现在的我伤痕累累。但是我还是愿意。。。
W第二天晚上就匆匆坐火车返校了。因为他是翘课来的。 离开前他请了我们全宿舍的女生
一起去小饭馆里吃饭。最后跟大家告别时，他跟我宿舍的同学说，我家CC是个倔强但善良
的女孩。谢谢大家对她的照顾。我知道女人因为男生而产生距离或是隔阂，但是他却帮助
我同宿舍的女孩们成了朋友，姐妹。
怕他误车，我们午饭后就早早出校了。我们2都是在A市长大的，我读书的地方是省会。我
跟他走在这个不算陌生的城市里，第一次觉得我爱这个地方。刚出校园时，他想牵我的手
，但是我实在不好意思，就把手插在荷包里。过马路时，他低眼看着我，大手一伸，也不
说话。我只好把手递过去。他一直握着，直到上火车。从同学到朋友我们经过了很长一段
时间，但从朋友到恋人我们却只有一天。激动含羞是对我状态的最好描写。
他上车以后，我反而没有伤感。觉得松了一口气。两个人都没有特别分别的感觉，因为想
到明天，就会觉得好激动。
他返校以后，我们继续书信交流。只不过变得比以前频繁。内容也变得热情亲密。那个时
候学校里只有小卖部和宿舍楼的传达室才有电话。每两天他都会在晚上10点给我打电话。
一般就是传达室的扩音器里一声大广播，307的CC,电话。后来我们都约好了固定的时间我
去下面等。但是整个宿舍就这样一个电话，10点能打进来拿可都是靠运气和奇迹。 直到
第3年学校到处都有了公用的IＣ电话，我们才结束了在众目睽睽下说悄悄话的情况。刚开
始的电话都觉得很尴尬。问的都是些愚蠢的问题，吃什么，什么天气。毕竟传达室里等电
话的人太多，而且也不好意思霸着电话不挂。所以我更喜欢给他写信。不厌其烦地写。
寒假开始了。我们回家了。虽然没有天天见面，但是电话不断。他想在同学聚会时公开我
们的关系。我却迟迟不肯。因为这个高中的旧圈子里，我本来就觉得自己不属于。而Ｗ人
因为比较优秀，我怕公开以后大家的讨论质疑。
因为他，我参加了所有的聚会。在聚会上我们都刻意表现出不熟的样子。偶尔他会恶作剧
地故意吃饭跟我坐在一起，或是故作不了解我似的问很多我们学校的问题。
我的自卑是我们这段感情里最大的杀手。就算在我觉得最幸福的时候，我都会觉得这种幸
福是战战兢兢的。我这么平凡，他这么出色。他凭什么会喜欢我。
我为什么值得他的爱。他的爱能持续很久吗？ 有多久？ 这些纠结的问题，可怕的质疑
，我都在心里藏着，不断琢磨，最后对我们未来的生活感情都带来了波折和伤害。
虽然恋爱这一段已经是上个世纪末的事，但是现在回忆起来却还沥沥在目。他的好，他的
狂，我的多疑，我的自卑都有一一在我眼前掠过。一直这样写我就会觉得心好痛。
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没有对情人节很期待过，所以也没指望W会有什么出乎意料的表
现。
14号的一大清早，W就上我家了。我父母都很喜欢他。好像家长都喜欢成绩好的男生。虽
然我们还没有跟父母特别说明我们的关系，我还是能看出我爸妈对我默许的态度。等我洗
漱完，W已经端着热面在那里吃了。他这点很讨老人喜欢。我妈喜欢他狼吞虎咽的样子。
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他们也觉得多个人挺热闹的。出门的时候我妈还特地给我了好几张
钱，让我们好好玩，晚点回来。
虽然很怕遇到同学。在他强烈要求下，我们还是去逛街了。到处买玫瑰花人。也有很多情
侣，男生收里拿着好大一束玫瑰和百合，而女朋友娇小依人跟在一旁。空气都是粉红色的
了。我反而没有被这种情绪感染。我更关注的是，这么多人，遇到老同学的机会多大呀。
W似乎也没有特别表示出对这些礼物的热情。他冒似无心地问我要不要也给我买束花。我
摇头。不是矫情，而是觉得不好意思。
忘了我们都逛了哪儿。最后两个人决定去爬山。A市的市区有一座山。以前读书的时候有
去爬过。是退休的老人早上最喜欢光顾的地方。因为天气冷，加上是情人节，山上显得特
别冷清。没有人让我觉得松了口气，心情也分外好很多。我俩就一路打打闹闹上了山顶。
在山顶上俯瞰热闹的城市。呼吸特别清新的冷空气。有他在旁边，突然感觉自己很幸福。
我们虽然谈了有快两个月的恋爱，但很少这么单独相处过。我喜欢这种独处的感觉。没有
要面对别人评论的压力。
我正兴奋靠在山顶上唯一的一个小亭子上东张西望时。他突然看着我说让我别动，说我额
头上有个脏东西，他要把我擦。他接着就吻了我。
这个吻的滋味。。。
我只感觉到一个特别温热软软的东西落在我冰冷的唇上，然后就很心慌地把他推开了。W
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居然还掉泪了。心里有一种特别奇怪的
感觉，觉得这个吻以后我们都不一样了，尤其是我。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被人抢走
了。他搂着我一直道歉。说对不起，不应该偷吃D（我的姓）的蜂糖。本来还觉得挺哀怨
的我听到这无厘头的道歉，扑哧又笑了。他看着我又哭又笑，叹口气：这蜂蜜就是好吃呀
。尝了那么一回就上瘾了。说完又吻上来了。。。
大冷的天，我们俩就躲在这无人的山顶，变成了接吻鱼，吻个不停。虽然我的脚趾头冻得
都麻木了，我的脸，心和整个人却像在火炉里烤着一样，很烫很烫。大家能理解这种感觉
吗？这么多年我回想起来，我还会觉得很激动。也许是因为纯纯的感情所以一直不能忘记
。这个吻就像给我吃了颗定心丸。我突然间有一种真正拥有他的感觉了。我是真的跟他在
一起。他是我DCC的。属于我的！！！
那是我人生最冷也是最热的一个冬天。 下山的时候我的腿因为冷因为热情变得没有力气
。他就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我看着他的模样。觉得他怎么这么帅，这么帅这么好的男生
居然是我的，我心里乐死了。人就像飘在空气里。
下山后，我们去了面馆，每人要了一个大份的烫面。他还硬是要给我添个卤蛋。我从来就
不喜欢吃鸡蛋。但那个鸡蛋我吃起来，味道特别好。以后就爱上了吃鸡蛋。女人是多么善
变的动物了，为了所爱的人，可以完全改头换面。
他送我回家以后。我直接就回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也没有想什么，就觉得心里甜蜜蜜
的。接着妈妈推门进来说，W早上来的时候请妈妈给她保管了一个东西。东西是给我的。
我接过一看，是个包好的小盒子。妈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不好意思把妈妈推出门外。
她摇头说女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不要妈妈了。
我小心把包装纸打开。盒子里是一个特别小的透明的玻璃小猪。还有一张小纸条：这是第
一个情人节，答应我以后我们一起庆祝剩下的四十九个。
太感动了。这个情人节后我们的感情突飞猛进。我们的恋情就只有我高中的两个好姐妹知
道。他们说我变得漂亮了，人看起来神采飞扬。我只能极力压抑我忍不住要上扬的嘴角。
是呀，我也觉得我自己神采飞扬。
越是跟W在一起，越是发现他有好多优点。心细，浪漫，冷不妨耍宝，赖皮，对生活有憧
憬，懂很多东西。越是知道这样，我的心就越是不由自主地靠他更近，但是与此同时，我
的自卑心理也越来越重。他这么好一个人，怎么会喜欢我呢？ 我这么平凡，为什么会得
到他的青睐。我还是有一种又幸福有痛苦的感觉。当他专注看着我，热烈吻我，或是揉我
的头发说我是个傻丫头时，我就感觉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当我们各自回家，我一个人
时，心里的怀疑，对自己的不自信就会占上风，我就觉得这是无望的感情，他很快就会发
现我跟他有多么不般配，他会去追随更优秀的女孩，他会把今天给我的好都同样展现在别
的女孩的身上。
现在看自己当然觉得自己很蠢。白白浪费时间去假象一些不可能的事情，弄得自己惶惶恐
恐的。对一些小事都异常敏感，胡思乱想。
最后在我们最后要返校的时候，我终于鼓起勇气问他那个外语系的女孩，问他为什么就喜
欢上了我。问了我所有想要问的问题。W很意外我怎么会质疑他对我的喜爱。但他说他说
不出来我到底那里吸引他，只是从他听到我的那篇作文起，他就开始留意我了。他说就算
分班了，他也会去老师的办公室，找我们班的作文，看我写的东西。他说外语系的女孩是
他故意刺探我的。想看看我的反应如何。说他看到我回信的时候觉得很生气，觉得他是一
头热，我怎么这么没心没肺。他说看到我说想要跟人交往他气得好几天没睡好。最后只有
厚着脸皮来跟我告别。
我问他你觉得是我还看还是那个外文系的女孩好看。他说，不一样。你吸引我的不是你的
样子。我被你所有的一切吸引。我就是想靠近你，想跟你在一起。那如果没有我，你会去
追那个女孩子吧？可能吧，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我现在有你了。有你就够了。W最大
的优点就是坦诚，他这些坦诚最后居然也在我们的关系里充当了我们感情的杀手（这是后
话）。
我很感动。但心理多多少少有些介意他的比较理性。他并没有情人眼里出西施。我吸引他
的东西是什么连我自己都没有弄清楚。我没有听到让我觉得我在他眼里特别突出的地方。
如果他问我，喜欢他什么，我可以辦着手指数出一二三四。我可以滔滔不绝说一堆。为什
么他却只能笼统说被我的一切吸引。现在才弄明白，真的喜欢上了，爱上了，那里还能真
说出来具体是什么，吸引就是吸引了。。。
他问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我骗他说就是在他跟我表白后。我说我压根就没有想过我们
这种同学怎么会有什么发展。他呱呱叫，不相信，一副很失望的样子。那怎么跟我写了这
么久的信呀？我说：哎，我其实就是找机会练习一下我的钢笔字。他烦躁地在我面前走来
走去。最后使劲捧着我的脸，你怎么是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呀，嗯！！气死我了。
看到他的样子我心里特高兴，他是这么地在乎我！！我能看出来。我那颗自卑却又自尊的
少女的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尽管我想掩饰我对他的在乎，我还是忍不住跟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喜欢我了，喜欢上别
人了，一定不要骗我，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一定不会缠着他的。
他捧着我的脸，看着我，只有你，过去，现在，将来，只有你，傻瓜。
我热泪盈眶。我高诉自己，有一天我要告诉W，我爱你，在你爱上我的时候我也爱上了你
。以后会更爱更爱你。
大学剩下这2年的恋爱我就不一一叙述了。两地的相思，见面的激情和爱恋，相信大家都
经历过。其间我们也有小吵小闹过，但是无论哪一次我都不会特别放肆，只要他一个电话
，说个笑话，耍个宝，我就会又开开心心了。这份爱里，W爱的飞扬，痛快，我爱的小心
，爱的紧张。这份爱太沉甸甸，太幸福也太让我害怕。他越是宠我，我越是觉得要小心表
现我自己，怕他就是突然间厌倦了。我不知道有没有想我这样爱的这么辛苦，这么没有自
我。本来好好的一份爱，为什么我就是没有办法完全放开。我的放开是，比如寝室的姐妹
们可以对自己的男朋友横眉冷对，可以冷战一个星期，可以想疯就疯想哭就哭。而我，却
连生气也是闷在心里，最后让气憋死掉。
我没有说他对我不好或是让我觉得委屈。而是因为我的心态从一开始就没有摆正。我跟他
认识这么多年。从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个头带光环的人，他没有特别出色的外表，但是
他仍然光芒四射。跟他恋爱以后，他也没有因为我们的距离近而失去他的光芒，我反而觉
得他更优秀，更是个完美的人。好吧，他也有一些缺点，但是我都看不见，就算看见我也
觉得是他的优点。这样我就更觉得自己何德何能，怎么能拥有这个男人的爱。
大学恋爱这三年间发生了很多事。很多值得我写的事。很多值得我去反思，去认清楚自己
糊涂的事。但我都不想再提。就说两件我最刻骨铭心的吧。
大三下。W在电话里告诉我今年暑假他不家了。因为学校有很多事情。加上他3年级的老师
很器重他，要他留下来帮老师当帮手，做一个科研项目。本来一个学期两地相思，两人盼
的就是暑假见面。我特别不愿意，还是支持他在学校。在他那所高校本科生能得到教授的
青睐就意味着他有更大的发展。我为他的一切骄傲，我坚强地告诉他，我们可以天天打电
话，我还给他写信。等到寒假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他在电话里说，丫头，我多久没看到你了？？ 我想你。想紧紧抱着你。我心里一阵阵悸
动。冲动之下，我跟他说，要不我来找你。我可以跟我妈说我暑假在学校搞功课，不回去
了。那我就可以直接上你这里来了。我们两个人都说激动了，接连以后的几天我们每天都
在讨论这种可能性。我的心都好像提前飞到那里了。
坦白说，我们虽然有好几次因为那情那景，几乎擦枪走火。但是最后还是都忍下来了。W
一直都很尊重我。而我，可以不害羞地说我是愿意为他献身的。因为我爱他胜过我的一切
。
突出起来的计划打乱了生活，他开始开动脑筋为我找暂时留宿的地方，我开始为去他那里
做准备。骗我妈和我爸。因为他们对我的信任，根本没有对这件事有任何怀疑。于是，我
考试刚刚结束，就踏上了去北方的火车。几十个小时的火车我却激动得翻来覆去，一双眼
就因为疲倦而红了，却仍然睡不着。
走出陌生的火车站，出站口人山人海。我拼命睁大眼睛，也许是心有灵犀，我一样就看到
我的那个人。他接过我的旅行包，握着我的手。在一个陌生的城市，W在我的身边，我感
受到他手的温度和力度。什么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体会到了。我来了，这个W生活
了3年的城市，觉得我跟这个城市已经认识很久了。空气里都是W的味道，那样熟悉。
我看着他，近乎是迷恋地说，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我人间的四月天！！
W愉快地笑出了声，给热糊涂了吧，这可不是林徽因的人间四月天，这可是三伏天。
我不管，我固执地说，你就是我的人间四月天，是爱，是暖，是希望。。。
W把我的手举到他的嘴边轻轻咬了一下，傻丫头。 好，你也是我的人间四月天，是爱，是
暖，是希望。。。
W把我安顿在他从他同学那里转租的一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那个时候在北方，男女朋
友出来合租房子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现象了。比我们省内的学校在恋爱上开放很多。
我在异乡跟我的四月天有了一个家！！！
我们紧紧抱在一起。感觉很兴奋也有些拘谨。那一夜我们为彼此奉献了纯洁的对方，毫无
保留，全心全意。
在那里的一个多月是我最幸福的日子。白天他去实验室帮老师做帮手，我就在家，或是去
附近的小便利店逛一下，买的吃的。我利用现有的厨房做一些简单的饭菜。等他黄昏回来
吃饭。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妻子一样。守着自己的小家。虽然我在北方的这个城市待了4
个多星期，我却除了他学校附近基本上什么地方都没有去过。
因为晚上他吃完饭以后，我们就窝在小房子里。忙着去探索对方。尤其是他，基本上把我
当成一个玩具，他致力于发现我身上的秘密。甚至对我身上的痣都很充满了兴趣。 （对
不起，这个地方可能有点色情，我却觉得是我必须回忆的一个部分。因为W对我的这种眷
恋，让我觉得我真是一个他全心全意爱着的女人。他对我的稀罕，对我的小心翼翼却又热
情如火，彻底把我燃烧了，融化了。。。）
男女一旦突破纯恋情以后，感情会深化到另一个境界。什么叫灵欲结合也不过就是如此吧
。就像 你侬我侬，忒煞多情， 情多处，热似火， 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 将
咱们两个一齐打破， 用水调和， 再捏一个你，再塑一个我。
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这就是我们了。不能分开，
不愿分开。
4个多星期的相聚很快结束了。我踏上了回家的火车。临行前的那天晚上，W给我在手上套
了个细细的素银戒。他认真对我说，CC，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妻了。我含着泪只知道点
头。那个暑假他为教授打工挣的钱，买了这个普通的戒指，给了我一个情比金坚的诺言。
那一夜，我在他们的怀里我们憧憬着未来，要买一个什么样的房子，建一个什么样的家，
我为他生个胖娃娃。
我们说中了这个开头，却没有预见未来。。。。。。 。。。 太难过了。。。
回到家。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爸爸妈妈就简单问了我在学校的情况，完全信任我的样子
。我以为我们都成功满天过海。为了怕爸妈发现，我都到邮局去打电话给Ｗ。那种分离的
痛苦，想念，可以把人磨成灰却依然能感觉到痛。
返校的前一天。妈妈帮我收拾行李。她异常沉默。我完全都沉浸在恋爱的喜悦里，压根儿
没有发现妈妈的神情。
ＣＣ你暑假是不是去了Ｗ那里？妈妈开口就吓坏了我。我本能反应，没。没。我在学校呀
。
还在撒谎。妈妈看着我。严厉的表情，还有些忧伤的眼神。我实在没有办法撒谎了。我没
出声。妈妈拉着我坐在床边。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我顿时心里好内疚。那一夜我跟妈妈睡
在一起。她跟我说，希望我明白我到底在做什么。我跟她说，我爱Ｗ，这辈子就他了。妈
妈问，你们懂什么叫爱吗？真的懂吗？
我很想说我明白什么是爱。但是没有开口反驳。这辈子平凡如我，却有特别爱我和支持我
的父母，现在还有Ｗ。我觉得我很幸福了。太幸福了。
大学４年就这样过去了。不经意又走过２个学期。我们都要毕业了。Ｗ果然毫不意外的以
优异的成绩和表现直升研了。这意味着他还会继续在北方这个城市待至少２年。我从来就
不是一个特别有抱负的人。没有想过要有自己的事业。Ｗ就是我人生最重要的事业。事实
上，Ｗ跟我的决定就是，他到哪里，我就到哪里。所以到大四下当大家都忙着写毕业论文
，到处投简历，到处应聘时，我就安心在图书馆写论文，给Ｗ写信，等着毕业跟他双宿双
飞。
５月底，我们毕业生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事了。就是在学校等着处理毕业的一些事情，比如
档案呀，毕业证呀，照相呀，吃告别餐。大四的校园有股浓浓的离愁和迷茫的情绪。对自
己的未来大家都不知道该怎样开始。而我，却觉得自己未来都规划好了。渴望奔向有Ｗ的
未来。于是，我去见Ｗ了。
上次去的时候因为是放假，所以没有看到过Ｗ的任何同学，只有我们二人世界。这次去的
时候，却是把他的大部分同学都见了个遍。基本没有太多私人的相处时间。为了避嫌，我
就住在他们学校的招待所。Ｗ每晚都还是会回宿舍睡觉。我不觉得孤独，因为我们马上就
要长相守了。
因为Ｋ大是国内有名的大学，像Ｗ这样优秀的学生随处可见。Ｗ的好人缘让我们基本每天
都在吃转转饭。他们中像他升研的是一部分，或是到了北大清华，还有很多是早就拿到美
国全奖要去留学的。在这样一帮天子骄子中，我一方面看到W这么如鱼得水，跟他的同学
不相上下，觉得满心的骄傲，另一方面，却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渺小。
W这个系的女生很少。男生很多。他的同学似乎都知道我。对我都还是挺友善的。尤其是
吃饭时 ，W总是搂着我的肩介绍我是他的女朋友，大家都会‘哦’一声，知道，知道。男
生都很相处。但是这些饭局里我总是遇到一个很漂亮而且强势的女孩。她是Ｗ的同学。
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虽然嘴角带笑，貌似热情地说，欢迎，欢迎。早就听说过你了。
百闻不如一见了。我直觉她的笑就挂在嘴角，没有抵达眼睛。她的眼睛是犀利地，在给我
打分。我很不自在。
我不喜欢她。原谅我的肤浅。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女生Ｆ也很不喜欢我。
我甚至在恶毒地想，不是都说越是高学府学理工的女孩不都是长得很‘理工’（对不起，
这里没有丝毫对理工女生的侮辱，我只是太嫉妒了。其实我还很羡慕理工学的好的女生，
因为这个表示他们特聪明）。聪明居然还这么漂亮，也难怪这么强势了。他们班上的男生
都很挺Ｆ，毕竟也没几个女同学，加上还是这么一个才女和美女。完全是可以理解的。反
而我发现Ｗ对她的态度很淡。
他们有什么吗？从来没有听Ｗ提过这样一个女生呀。我心里在挖苦搜寻少的可怜的有关Ｗ
跟女生的记忆。除了那个外语系女生，那个被Ｗ借来试探我的女生外，没有任何人呀。
我坐在那里安静地吃饭。Ｗ他们都开始敬酒或是几个哥们一边喝一边追忆往事去了。什么
叫百闻不如一见？是看到我觉得我根本不怎样吗？不如不见的那个百闻不如一见？还是看
到我觉得我比她听到的还好。我一个人独自纠结在这个语言文字里。百闻，那Ｗ跟她很熟
了，Ｗ经常跟她提起我？ 但Ｗ怎么从来没有说过他班上有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同学。
全座虽然还有３个女生。Ｆ似乎也不跟她们合群，她也规规矩矩坐在那里，偶尔跟过来劝
酒的同学搭搭腔。
Ｗ同寝室的Ｚ哥突然间走过来，一口酒气，抓住我的手，硬塞了一大杯啤酒给我，酒撒了
些在我手背上，大声嚷嚷说，弟妹，我们Ｗ可是Ｋ大千里难挑一的好男人，对你这么痴情
，你可不要辜负他。跟我喝一杯，Ｚ哥祝你们幸福， Ｗ，来，你也一起来，咱们３儿干
一杯。我用眼神请示Ｗ，他说，ＣＣ根本不能喝酒，Ｚ哥，我跟你干，她就喝一口。我也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说，谢谢Ｚ哥，我们会幸福的。生平第一次，我硬是憋着一口气把
酒全喝干了。Ｗ一脸震惊看着我，却带着些笑意，像似欣赏，像似斥责。大家又开始大声
叫他过去干杯了。他就盯着我说，不舒服就跟我说，多吃点菜。揉揉我的头离开了。
我的头晕晕的，开始觉得视线很模糊，又有点轻飘飘的。我应该是醉了，但是我是清醒的
。至少我觉得我是清醒的。不知Ｆ什么时候坐到我身边来了。
你知道吗？ Ｗ是可以去美国一流的大学读书的，他可以有个更好的未来。
我听到一个人在跟我说话，声音很近又很远。
但你拖累了他。他留在这里，能有什么出息。就是为了你。
喝了酒的我放开了，舌头有点不听话，说起话来有点咬字不清：
我知道你喜欢我家Ｗ，我对她说。Ｆ看起来有点吃惊，可能没有意识到我会这么直接。Ｆ
接着承认她是喜欢过Ｗ，还跟他表白过，但是Ｗ告诉她他的心早就给了另一个女生了。
她接着说这个那个，我也听不真切。Ｗ过来了，把我半扶半抱起来。我看见Ｆ那双眼睛，
她没有看着我，只看着Ｗ，眼里充满了感情，有怨有情，一个美女突然间不强势以后看起
来是更惹人怜的。她只看着我家Ｗ，我是醉了，但是我还是听见她说，Ｗ，我不甘心，输
给她，我真不甘心。你就是要过这样平凡生活的人吗？你甘愿吗？
我不知道Ｗ的表情是怎样的。但是我的心却为Ｆ的话痛了。我觉得她可恨，她根本不把我
放在眼里。公然挑衅。我又觉得她好可怜，这么优秀，却爱着一个不能给她回报的人。我
努力想挣扎说些什么。但是Ｗ扶着我，跟同学打声招呼离开饭局了。饭局里很吵，Ｚ哥大
声说，妻奴呀，Ｗ，好一个妻奴，咱们Ｋ大怎么就光出妻奴才子呀。。。
我更晕了，就算出来后夜晚的风吹在我的脸上，我也没有丝毫清醒。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们俩都在学校的招待所了.我躺在床上.头没有那么晕了,但是胃里挺
不舒服的. W坐在床边看着我,看我醒了,捏了下我的鼻子,还逞强不?难受了吧.我返身把脸
藏在枕头上,觉得自己好丢脸.我一直很注意我在W面前的形象的,哪怕我们都这么亲密了.
他以为我酒还没醒,把我头扶正在枕头上.我听见他在那里有点碎碎念, 不能喝还逞强.这
么点酒量还一口就喝完一杯啤酒... ... 不知怎的,我的心情就烦躁起来了. 偏偏这个时
候F那张脸,离开时那种表情,还有那句话. 我更烦躁了.我大声呻吟,把W叫到我身边.我知
道我想借酒买傻,要弄清楚他们的关系.
W,你们班F挺喜欢你的嘛! 我用了肯定句。W没有回话。他就是看着我。一副纵容我的样子
。
你说话呀，你别以为我醉了。她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她跟我说她喜欢你，跟你表白过。你
说是不是！！
好多年的事了。有什么好说的。
我怎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W，你觉得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我可没有注意她漂不漂亮。别问这个傻问题。
那她跟你表白，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这么优秀，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动心？一点都没有？
我开始无理取闹了。
W突然间也不耐烦了。你看吧，不能喝乱喝，现在开始乱说话了。我一听火起大了。心里
狂想什么叫乱说话！！我这是清楚地在说话。看他不太高兴的样子，我更觉得他有点什么
。
我不管！你今天一定要给我说清楚。不然我不睡觉。你说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动心。 你说
，你说，你说，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就跟她好上了，是不是，是不是？ 我不依不饶抓
住他的手。
W脸色变得很难看。CC，你这是怎么了？有必要这样无理取闹吗？都是过去的事啦，而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有什么好说的。他耐着性子，想哄我睡觉。
我也不知是不是抽风了。就是要跟他较劲。我就闭着眼，狂在那里说，我就知道，你会动
心，你动心了的。没有我你早就跟她了。她多漂亮呀，连我都觉得她漂亮。我就不信这么
漂亮的姑娘缠着你，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都没有一点觉得自满。。。。。。。
我疯了。我当时。
W大喊一声把我打断了，他两手扶着我的肩膀：行了，你能不能有点风度。你以为人家F是
那么随便的女孩？人家那么优秀，为什么非得缠着你的男朋友呀！
这一句把我打到18层地狱了。我半天没有出声。很想哭，但是眼睛里干干的，也有没有泪
水。
W看我没出声，忙给我道歉。宝宝，别生气。我不是要故意吼你。
我把他推开。我拨开眼前的头发。 Ｗ，我轻轻问他，轻的我都听不到我在说什么：
在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特随便呀？
Ｗ又急了。他站起来在小屋里来回走动。你不要弄拧我的意思。我什么时候说你随便了。
你那里随便了。你随便我还会喜欢上你。
你没说，但你有这个意思。人家是优秀的不随便的女孩，那我就呢？
Ｗ不说话了，我看到他苦恼地用手抱着头。
我们都没有说话。
宝宝，睡吧。明天我再来找你。
我不听。我觉得心里好多东西在涌动。我的眼泪开始一滴滴滴在床单上。Ｗ从来没有看我
哭过。我的泪估计把他给震住了。他起身上床抱着我。我就靠着他的肩膀流泪。
不跟你说，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本来我跟她也没有什么。一个女孩对我表白了，我不能
回报，我不觉得有歉意。但我觉得人家这份心还是值得尊重的。还有，就是知道你一直有
自卑心理，老是觉得自己不够好，谈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增长点信心，我哪敢跟你说，班
上有个漂亮姑娘喜欢你男朋友。那不是给我自己添乱嘛。
今天回过头来想他这番话，觉得是特别合情合理的。甚至觉得自己真得没有爱错人，这是
个懂得感情的男人。
但当时的自己就像是入魔了。得病了。好意听不出来。 我听进去的就只是，知道你自卑
，没有信心。。。
我一直以为我藏好了我的自卑感，我是那么努力地在爱他，哪怕爱的那么辛苦，那么惶恐
，但是也不愿放弃。到头来，Ｗ根本就是知道我自卑的。知道我自卑也从来不给我打气，
不给我信心。我藏着的那个卑微的我原来人家早就看到了。看到我藏得这么辛苦，人家根
本也不说。
我像刺猬一样，我又感觉受伤了。本能的反应就是自保，我的刺全部张开，刺向他，也刺
向我。我疯了一样推开他。对我就是自卑，就是没自信。“我既不可爱也不优秀，跟你在
一起就是拖累了你！耽误了你的大好前程！”
“你怎么让人这么累呢。一点道理都听不懂。 ”
最后我就绝望在那里喊，跟你恋爱我一点都不快活，一点都不。每天每时每刻都生活在你
光环的阴影下。你也不见得多珍惜我。还别提我是个多随便的女孩。你烦我了吧。别不承
认。我现在就帮你把你的心理话说出来。你倦了，我也倦了。在你的光辉生活里，你以为
我就快乐了。不快乐，不快乐！
我喊完就冲到卫生间里去了。镜子里是一个疯狂的我。满头乱发，脸霞异常红艳，满眼血
色。我看着自己。
ＤＣＣ，你完了。你完蛋了。你自己毁了自己的幸福。你是个大泼妇，大妒妇，没有风度
，没有形象，你玩了。
我觉得万念俱灰了。内心在狂喊。我翻出我洗漱的包。把所有的东西都到在小小的台子上
，我也不知道我要找什么。但我看到我拿把小小的剪刀的时候，我想也没想就把它拿起来
了。我发誓我没有想到要自杀，我就是太恨我自己了。我觉得自己已经完蛋了。拿起小剪
刀，我就开始抓着我的头发一阵乱剪。一边剪我就忍不住哭，更痛恨自己。
Ｗ跟进卫生间的时候，估计就是看到一个疯婆子的头，和跟剪刀纠结在一起的头发，还有
地上那些碎发。
ＣＣ，你疯了呀。你这是干什么。他抢走我的剪刀，紧紧抱着我，在我耳边大声说，你这
是干什么呀。我感到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我也紧紧抱着他，别放弃我。。。别生我的气。。。别离开我。。。我以后再也不小气了
。。。。我哇哇大哭。
就这样我们和好了。他帮我把剩下的头发一点点剪齐。帮我洗干净，哄我进被子。陪我躺
在一起，紧紧搂着我。第二天大清早，他就陪我去剪发。说实话，我觉得我能好看的就是
我那头长发了。他也很喜欢我头发撒在他身上的样子。昨天好多头发都是乱剪的，最后就
剪了个特短的头发。人看起来时精神了，却觉得都没有什么女性气质了。我后来好后悔呀
。
他没有管大家怎么想我们，那天晚上起，他每天都跟我睡在一起。剩下的那三天，他都特
别温柔，特别温柔，我就会掉眼泪。他会抱着我说，ＣＣ，如果你觉得不快乐，一定要告
诉我。不要骗我。我伤了他了。我说的那些气话他都当真了。
但是我们和好了。这是最主要的。反而经过这个事情，我们都成熟了。这是个特别愚蠢的
吵架事件。可能大家看了都觉得会被雷到。这个也值得我在这里细细写。但是对我来说却
是我人生的一个里程碑。
比如我知道了，当你感觉爱的辛苦时，这种感觉很多时候是双边的。
很多话，就算再失控也不要说一些特别残忍的话，因为这些话一定会自我打击也打击爱你
的人。合好了也是有伤痕的。
最主要的是我知道我注定是要爱这个人一辈子了。这个年头改变了我对我们关系的看法。
我不应该去抱怨Ｗ的优秀，就是因为他这么优秀我才这么地爱他，为拥有他觉得骄傲。如
果我不能跟他一样优秀，那我应该尽量去充实我自己，让我变得自信些，能更配得上他。
而不是经常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会失去他。
大学这一段就结束了。我们开始了新生活。新生活里有了别的波折。。。
我们毕业了.在同年的9月结婚了. 这是W觉得对我们彼此最好的安排.我可以正大光明跟他
在一起.对双方的家长也有个交待.
一个特别简单的仪式.没有任何传统的仪式.双方家长第一次见面就是结成亲家的时候.很
不符合时宜,但这就是生活. 过后我们两家在一家酒楼吃了一顿饭. 在这个特别仓促的婚
礼里,觉得最憋屈的就是我妈了. 她最宝贝的女儿就这样无声无息嫁人了,没有正式的礼节
,没有隆重的婚礼.没有体面风光. 但对我来说,这个就是一切了.
W在吃饭时给我爸妈敬酒时表示他一定会好好照顾我,不会让我受委屈.三年后等他拿到学
位,我们再举办婚礼.该有的礼节一样不少. W的爸爸妈妈给了我两个大红包.W的妈妈我以
前就见过几次,高中开家长会的时候.因为W是综合能力比较强的学生.W的妈妈还被家长要
求分享她教育孩子的经验. W妈妈是不太满意我的.每个婆婆可能都是这样吧,觉得自己的
儿子那么优秀,媳妇就是差了那么大一截. 好在我们不住在一起.
两家吃完饭,我们都各自回家了.因为是在家里的最后一夜.妈妈跟我躺在床上,我们一宿没
睡,妈妈千叮嘱万交待,就是怕我跟W在外相处不好.她对W倒是挺放心的,就是对我放心不下
. 晚上妈妈还给了我一个存折,她说本来是存在给我做嫁妆的,现在我们出远门就给了,家
贫路福嘛.我依偎在妈妈的怀里,享受着母爱的温馨,同时也渴望新生活的到来.
有了两边家长经济上的支持,我们在K大附近租了一个环境还不错的房子. W跟我这么早结
婚在他们研究室和同学的圈子里都是大家很津津乐道的事情.我们的家也就成了大家最喜
欢出入的地方. W通过导师的关系还给我在学校的图书馆找了个像临时工一样的工作,就是
帮着整理书籍,把书上架等等.我没有出去找工作,因为就如我在前面说的,发生上次的争吵
事件以后,我就决定要放弃我的自卑,努力提高我自己.我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也努力考一
个研究生.这份清闲的工作既可以让我们有些额外的收入,有能给我时间准备考研. 经常我
下班的时候,W已经在图书馆门口等我,我们就一起回家.
这半年的生活是我们婚姻里最幸福的日子.W为我的努力上进,为我的全身心的投入感到无
比的幸福.他帮导师作的课题也进展顺利.周末他们同学到家里来聚会时,我就发挥我那不
太精湛的手艺,争取把每个人都喂饱. 饭后他们喜欢讨论他们所做的研究,虽然我听不懂,
但是我不想以前那样觉得自卑,没有参与感,我也会做在一边,满足地看W跟他的同学对他们
科研领域发展的争论.
有时候就我们两人时,我喜欢问他我们这么早就结婚,会不会给他带来很大的压力和负担.
他总是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告诉我,就是因为有了我,他有了无限的动力,他更能精力充沛投
入到他的学习中.他很宠我,怕我觉得在陌生的城市,没有亲人,没有太多的朋友,会利用时
间带我到周边的小城市走走. 在我忙于应付考研那些繁琐的政治资料和头痛的ABC时,他都
在一边给帮我学习,给我辅导.
那个时候的我,感觉自己就是上帝的宠儿,生活的幸福满满当当.日子过得平凡幸福.
就这样,我拿到了入学通知书,还有4个月即将成为这所城市的一所省属重点大学的文学研
究生. W让我辞掉了图书馆的那份工作, 说我可以提前就去跟导师联系,利用开学前的时间
就先做好准备. 我听从他的安排.
一个周末, 他的同学上我们家聚会时.他的一个师妹问我有没有兴趣到一个私人的语文补
习班去上作文课,报酬不错. 我其实不是很想做这份工作,但是我也不想长时间都待在家里
,感觉与外界的时间很脱节. 作文是我的强项, 一个周末就3个小时的课, 然后就是给学生
改作文和讲评作文. W看到我感兴趣的样子也就同意我去了.
而在这个学校,我遇到了T, 我的人生掀起了风浪,而我就从此以后就是风浪中的一叶孤舟
,在海里颠簸流离,失去依靠和人生方向, 毁掉了我们的幸福,也毁了W. 毁了这个爱我, 宠
我的男人.我没有跟T产生感情，也没有喜欢上他。只是老天爷残忍地给我开了一个玩笑。
T是这个私人学校请的另一个语文老师。比我小2岁。我们只是知道对方。T当年考上大学
，也就是我即将去读研究生的这所大学时，语文是拿了很高的分数的。我们偶尔会在学校
要求老师集中的时候说上几句话，也不过就是如此。有一次周末，我去上课时，迟到了快
半小时，急得跟学校的老师联系，最后找到T，他帮我去我的班上给学生出了个命题作文
，稳住了学生。就这样，我们变得熟了些。
7月底的时候，W跟他的导师要去美国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因为导师和他署名发表的一篇
文章引起了国外的关注。W知道以后简直就是欣喜若狂，我也为他激动。他们定了2个星期
的行程. 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我特别不放心.这次结婚后我们第一次分开,他也不放心我
一个人在家. 我们也不知道到了国外方不方便打电话.W保证每天会给我发邮件报平安,而
我保证我会乖乖等他回来.
当时他提议说要不给我上课的那个学校请2个星期的假,我干脆就回A市去看看两家的父母
.但是正是高中放假期间,去补课的人挺多,不是那么容易找到可以给我代课的老师.我不想
给学校添加麻烦.我说就14天,300多个小时,1/3的时间我还在睡觉,时间很快会过去的.
到现在我都在想,如果我当时听了他的话回了家,也许今天我们就是happily live togeth
er ever after。但是就像是宿命一样，我没能躲过这个劫。
他还给了我Z哥的电子邮件.让我万一有事联系不到他的时候就可以联系Z哥. 忘了说Z哥毕
业后就到M国读书去了. 这次他们出去的行程安排还是Z哥帮忙安排的. W说我要是无聊就
是找他的学妹们,他都跟大家说好了的. W把要提醒我注意的事儿，我可能会忘记的事儿都
统统写在一张纸上，提醒我。就这样，他飞M国了。
每天他都给我写一封邮件，告诉我他都做了什么，研讨会会上他都遇到那些人。当然还有
他一个人夜晚躺在床上有多想我等等。 我数着日子，五天很快就过去了。奇怪的是，接
下来的两天，W没有再给我写信。当然也没有电话。我开始很担心，心里想着M国可能发生
的恐怖的事情，弄得我烦躁不安。我突然间想起Z哥，给他发了一封信。因为时差的关系
等了好多个小时，终于等到Z哥的邮件。信里说，因为W在研讨会上的发言，有一个学院的
教授对他特别干兴趣，就特别邀请他到他的实验室做一个类似两天Workshop这样的东西。
估计没有给我写信就是没有时间，让我放心。他很平安。何况还有F跟他一道，F会好好照
顾W的。Ｚ哥说，他会给Ｗ打电话传达我的思念。保证如果Ｗ没有时间给我写信，他会跟
我联系，告诉我Ｗ的情况。
我看完信就懵了？F也在M国？F会跟W见面？但是W根本没有跟我提过F，提过任何跟她有关
的事情呀。为什么F会跟他在一起。Z哥Ｆ会照顾他是什么意思。我马上就写了一封信过去
，想再问清楚些。但是Ｚ哥却没有再回我的信。我等了一天。没有一个人的消息。第二天
我还得去上课。一晚上我胡思乱想，基本上没合过眼。
我知道大家会觉得我有点小题大做。就算他们见面了，Ｗ是这么爱我的人，他们会能怎样
？但是接着两天没有Ｗ的信，加上知道Ｆ跟他在一起。想起Ｆ在毕业聚餐时那不甘心的语
气和表情，我就开始把问题越想越大。周六早上起来，我又查了一次，没有一封信。怎么
了？为什么Ｚ哥也不回我的信。Ｚ哥不是答应我要给我回信的嘛？我匆匆给他们俩各发一
封邮件就是上课去了。
上完课，我就迫不及待回家，还是没有任何回信。我越想越着急，越想越害怕。最后我觉
得没有办法一个人待在家里，我就打算出去走走透透气。我去了离Ｋ大不远的一个书店。
结果在那里我遇到Ｔ。是他发现我，很幸福地跟我打招呼。最后他邀请我吃饭。我因为这
两天没吃好，没睡好，我也怕回家还是没有任何他们的消息，就答应了。我向天发誓，我
没有因为寂寞或是害怕孤独而随便跟男人吃饭。因为Ｔ比我小，还是学生。而且Ｔ还帮我
过我一个小忙。我没有为我自己辩解。就是简单吃饭而已。
吃饭的时候，Ｔ问我要不要喝点什么东西。我鬼使神查地要了啤酒。大家知道我是喝不了
酒的。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点了啤酒，而且还是跟一个男生。不管我怎么后悔，辩解，
想不通我自己，我就是喝酒了。而且喝多了。
后来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躺在一个陌生的小房子里。我的头痛得要命。等我稍微缓过神来
，我发现T居然躺在我的旁边。我当时就傻了。我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T被吓醒了。
我问他，我在那里，我们怎么了。暗地里我希望他会告诉我我们就是喝醉了，什么都没有
发生。但是天啦，我在问他的时候，我已经感到我下面的异样的感觉了。
T突然间下地跪在床边。他说他喜欢我好久了。他侵犯了我，但是他会对我负责的。
我彻底崩溃了。我大声对他叫：你怎么负责，我是结了婚的人呀！！！！！
T也傻了，估计他再怎么聪明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局面。一时之间房间里很安静。我
除了害怕，愤怒，还有一种觉得自己脏得要死的感觉。
恳求大家不要问我，你怎么会被人x了都没有感觉。你怎么会醉成这样， 你怎么。。。
。。。
因为W不止千百遍问过我，我回答不出来。任何的回答都是借口。
因为我不胜酒力，因为我接着好几天没有睡好觉，因为我根本没有想到T会是这种人。。
。 。。。
我没有办法辩解。事情就是发生了。每天我都希望这只是噩梦一场，我会醒来，还是那个
纯洁无瑕的姑娘，但是这不是梦。
因为很厌恶自己，很不想相信这是真的，我从来不会去想，也逃避去想到底这是怎么发生
的。
T一直跪在那里。最后我勉强打起精神。我威胁他说，今天的事他要是传出去，我老公会
让他一辈子都很惨。我骗他我老公是警察，而且脾气暴躁。
他点头答应，还发誓。最后我让他给我写了保证书，在里面我让他清楚写着他趁我不备，
奸污了我。这个词就是我的污点了。我要求他离开学校，不要再去上课。
最后，在凌晨3点，我走在街头。拦到一辆出租车回家了。
在我家那个小小的浴室里。我一遍遍洗擦我自己。一遍遍洗。一边洗，我就一边哭，一边
骂自己，我觉得我自己好脏，好恶心。我一直疯狂洗，洗到只有冷水，洗到我直打抖。
过后，我就躺在床上。一直哭到最后睡着了。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周日的黄昏了。我的两个眼睛肿点像桃子。嗓子又肿又痛。
我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好几封信。
Z哥说，就在给我发完信以后，他就接到F的电话说他们在回来的高速路上出车祸了。他就
急忙赶着去了。车祸！我被吓醒了，连忙注意看。“是个小车祸，CC，你不用担心。W没
有发生危险。”
还好。
接着是W的信。就跟Z哥说的一样。他告诉我，他们的车在路上出了故障。不过他没有什么
事，就是同行的F的后脑勺被重重摔在车上，需要住院观察。
宝宝，你知道吗？Z哥跟F在一起了。这次到了M国，Z哥才告诉我。这家伙够能保密的。我
很想你。没几天我就回来了。等着我。
还有一封W的信，
宝宝，你都还好吧。手机怎么是关机的。是不是又忘了充电了。接下来这两天Z哥不能陪
我和老师去观光了。我们也不打算去任何地方。等以后我们有机会一起再来M国的时候，
我们一起去玩。
我翻出我的手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没电的。也不知道W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是在哪里。
我连忙给手机充电。
看完信以后，我又狂哭了好一阵。好好的两个人，怎么我就是着了魔一样不信任W，就是
那么自卑，本来可以什么事都没有的，为什么我要胡思乱想，为什么我要出门去透气。。
。
等到接到W的电话时，他心细地发现我的声音好像有问题。我就骗他说晚上睡觉时忘了关
窗户，估计有点感冒了。他问我学校上课的情况。我跟被水烫了一样差点跳起来。 电话
完了以后。我告诉我自己，要沉住气。我要保卫我的家。我虔诚地跪在地上，祈祷老天爷
原谅我，可怜我。保证我再也不做错事。
接下来的几天，我心神不宁。基本上也吃不了什么东西，脑袋里疯狂的念头就是我怎么这
么脏，要是W发现了我该怎么办。我该不该告诉他，告诉他实话，他那么爱我，一定会原
谅我的。但是他要是不原谅我，我该怎么办。每分钟我都在想。到最后我决定了不能告诉
他。就当这个事重来没有发生过。而我，一定会更加倍去爱他，去弥补他。
接下来的周六，虽然内心忐忑不安，我还是去上课。没有看到T，后来听主管说他辞职了
，说是功课很忙。我听了松了好大一口气。
W回来了。我没去机场接他，因为学校专门有车去接他导师，他也就一道回来。我煮好了
饭菜。在家里等他。我的心七上八下。
W像风一样的冲了进来。他高声叫着我的名字，把我高高抱起来转圈。宝宝，想死你了。
我一下就泪流不止了。你想不想我？
我只是点头。W看到我的泪水，笑着用手摸去。他前后打量我，瘦了点。他说。我特别不
自然。他接着又紧紧抱着我。我能感觉到他的温度。我推开他，说还是先吃饭吧。
W特别兴奋。他一边吃饭，一边跟我说在M国的事。他对M国的发现。我也装着很感兴趣认
真在那里听。W还给我买了两瓶名牌的护肤品。他说，他在M国，看到Z哥把F照顾得很好。
他觉得很惭愧。觉得自己没有做好一个好老公。我一听更崩溃了。我只能死命咬紧牙关不
要再哭出来。善良的W，可怜的W，你不知道你爱着的姑娘其实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有一
种冲动，想要给他摊牌的冲动。但是看到他那张热情洋溢的脸，我说不出来。说出来就是
毁了他。
人家都说小别胜新婚。如果没有我生命中这个污点，那肯定是的。而且一直以来我跟W的
夫妻生活都很甜美。但是那天晚上，我完全感觉到W的渴望，幸福，我就是没有办法投入
。最后他也发现了我的僵硬和排斥，他停下来问我，我就说我特别不舒服，能不能明天。
W和体贴，最后亲亲我就抱着我睡了。
我睡不着。我其实渴望跟他结合，渴望能洗刷掉我可耻的痕迹。但是我觉得我自己好脏，
不再纯洁，我觉得我不配他的爱。我只考虑到我的感受，接下来的快一个月，我们基本上
就没有什么爱爱。就算有，我也无法投入其中。虽然我根本没有我被侵犯的一点记忆，但
是脑海里我却能跳出一些画面，一些我想象的画面，我的无耻，我的放荡。我觉得我就是
脏。
W没有特别觉得我有什么不同。除了偶尔会抱怨他的小妻子对他的兴趣不浓了以外。
到了九月初，也就是离学校开学还有十几天的时候，我就开始觉得莫名其妙的瞌睡，而且
没有胃口。一天早上，等W吃完早餐后，我收拾厨房时突然间特别恶心。还没撑到厕所门
口，我就全吐了。
我当时就愣在那里。看着那摊吐出来的东西。我才想起我的例假很久没有来了。我疯狂翻
挂历。是的，我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来月经了。因为我的心一直都围绕在7月份我发生的那
件事。我也根本没有注意我一直很准的经期停了。
我强迫我镇定下来去想到底我的月经是那个月停的，但是我的心太乱，我根本没有办法想
清楚。我害怕得就是，我是不是怀孕了？
更可怕的事情就是，如果是，那我是什么时候怀孕的？
W跟我一直都有注意，毕竟我们都还小，也根本没有想过要孩子。因为我不喜欢TT，也不
喜欢吃药，所以我们就用最老套的经期避孕法避孕。
而那天。。。
我的心都沉到了谷底。我怎么那么糊涂呀。那天以后我也压根就没有想过什么时候避孕。
会不会就是那天？
天呀，我崩溃了。老天爷是不是看我做错事没有得到惩罚，所以现在我有报应？？？？
最后我去药店买了早孕试纸。抱着一丝希望期待我只是因为精神的原因，所以才会把生物
钟给打乱了。
我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试纸上显示我怀孕了。 我瘫坐在地上。不知道是立刻去死，
还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没有个可以商量的人。我想偷偷去堕胎，但是我又不知道怎样才能
不让W发现。我终日彷徨着。第二天，W还没出门时，我就开始在厕所里干呕气来了。胃里
本来就没什么东西，但是还是呕的我上气不接下气。
W不放心，想留在家里照顾我。我
(Sat Dec 30 20:59:30 2006), 站内
我们的相遇很寻常，结局却不寻常——对于我而言，和他最终在一起是我生命里最大的不寻常。
今天是２００６年的最后一天，想一想，我们认识都已经二十年了。回想过去的很多事情，许多都很平常。但是记忆是有情感的。那些最平凡的东西，经过了情感，和那些消逝了的时间的抛光，好像都获得了自己的生命和永恒。
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些；虽然我们已经都结婚了。日常生活里说出来，总觉得奇怪。在新年到来的时候写下这些，然后我要给他看。 或许他看了会感动，或者会得意，或者会惊讶……我想他大概从未知道原来我那么那么喜欢他。
有时候我们不说出对一个人的爱，只是因为害怕，或者羞怯，……并不是因为爱事实上不存在。
对于我而言，爱在很多很多年前已经存在；它在那里，蒙上了尘还是爱。只是我一直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出来。
或许是我多虑了。
———— 我们都出生在南方。。那时候我父母是公务员，我们住政府街。他也是。因为工作的原因，双方父母一直认识。我们同龄，但是从小学二年级以后他就开始跳级。所以从此，他一直比我高两个年级。
小学时候他是大队长，总是作为学生代表在全校师生面前讲话。很久以后，我明白了一个词，沉默的发言，就是他那样的说话。我和他回忆起童年时代的生活，我想了很久，才想出这样一个恰切的词来形容他的风格。他轻轻地笑，说：“我不大记得了。大概是那时候根本不知道讲什么，照老师的话念就对了。”
我们在同一座教学楼上课。教学楼的两部分成直角，有之字形的楼梯。课间的时候，我坐在教室里，看见他下三层楼，拿着作业本；然后上三层楼，带着值勤簿。我在教室里坐着，暗暗地数他经过的楼层。我们在同一片旧操场上上体育课，他总是领着男生队伍跑步；我则总是在女生队伍的末尾，像小孩子过家家一般跳操，或者其他。没有事情的时候，我就蹲在操场中央的大梧桐下悄悄地看他。
因为他，小学时代的片断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他，我甚至记得小学时候的校服：他是白色衬衫，深蓝色卡其布长裤；我是白衬衫，深蓝色齐膝裙。我们都戴红领巾。不同的是，他的衬衫是钝角领，我的是圆领。
从我们都还是孩子时候起，我一直是尊敬他的，带着一种不可理解的畏惧。他和我不同；他是不可理解的。我们彼此都不是很善于交际的人，从童年时代便是如此。大人看来，我的沉默证明了我的木讷和不聪明；他的沉默却只是年少深刻的象征。
每年的新年，两家父母作例行拜访——同事间的拜访。无非是彼此赠送礼物，或者一起吃顿便饭，吃糖果寒暄。无论在哪家，照例是他坐在沙发的一端，我坐在另一端。两家父母说话的时候，我在沙发角落里剥糖果纸；剥开来，仔细看上面印的图案和字，然后重新包起来。或者翻茶几下面垫果盘的旧报纸。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看，看不懂的也不问。他父母夸我的话永远是：“琴琴就是爱看书的好学生。”他瞅瞅我，不说话，接着看电视或者自己回房间去 。
小学时候，校门口总是有很多卖小吃的小摊。班上的女同学们都爱在放学后买一兜零食，边走边吃回去。有一次我也买了，在付钱的时候，我看见他提着书包从学校出来，他看了看我，然后走了。我突然觉得很丢脸，非常羞愧而且后悔。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在路边小铺里买过零食，也不会在学校里食堂以外的地方吃东西。到现在我依然不大吃零食。
世界很大，但是我们的生活空间很窄。我们上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他永远比我高两个年级；我的生活好像总是比他慢两拍。
每周一的时候，他是全校四个不用穿校服来学校的学生之一。他穿白色运动服和球鞋，举着国旗，走方步，身材挺拔。我站在队伍里，睡眼惺忪地望着国旗在蓝天里升起。然后是早操课；我总是觉得自己很傻，周围所有的男生女生都很傻，因为早操的动作永远是那么傻。——或许标准操本来应该是美的，但是对于中学生而言，所有的动作总是要经过简化的程序表现出来。但是他从来不需要做这种傻傻的动作，所以他在我心中的印象从未毁坏过。
我们去食堂，我和他中间永远隔了三四张桌子，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我总是排在他后面的队伍里，或许因为我不想让他注意我。其实，即使我在前面，他也不会看到我；但是，……，我想我曾经一直是个爱自欺的人。
周六下午是中学时代每周唯一的休假时间。有时候我们在同一侧的墙报栏做墙报。我会一直目不斜视地做下去，一直到校园的路灯亮起来。然后才略微回头看，他早已做好回去了。
初中的时候他一直在特快班；高中时候也是如此。初中时候我的成绩够烂，到初三时候我才开始努力。我的中考成绩很好，高一开学前我得知我被编入了特快班；而这对于我最大的意义在于——特快班的教室永远是固定的，我的教室将是他曾经呆过的地方。开学的第一天，班级大扫除，我很仔细地把每张桌子上倒放的椅子擦去背面一个暑假的灰。每个中学生都会在椅子背面写下自己的名字；我知道他也不会例外。我找到那张椅子的时候高兴极了；我至今还记得那张椅子上刻过好几个名字，前面那些人都毕业了，最后一个是他；我在后面很认真地刻下了我的名字：整整齐齐地和他的名字并列在一起。
许多年后，在大学里看日剧，我很能明白莉香那么执着地要把自己的名字和完治刻在一起的心情。有时候语言才能印证永远，——另一个世界的永远，和现实或许有别；但依旧是永远。
女朋友嘲笑我说：“恭喜你坐上ＮＯ．１的椅子，你一定会沾上他的富贵气的。”
那时候他的名字总是出现在布告栏的光荣榜里，他的名字总是被班主任用来斥责或激励我们，他的名字被女生传颂。
那时候我爸爸早已辞去了局里的工作下海了。他的父母也是如此。小学毕业时候我们家从政府街搬到人民路，这是一条商业街。不久以后，他家也搬来这里。——一点都不奇怪，这个城市是那么小。往前走，往后走，左右不过这块天空，这些人。
南方的家乡永远是阴雨连绵。不下雨的时候，也总是有下雨的征兆。放学回家，老旧的城市，老旧的街道，上面的积水往往漫过脚踝。我拿了书包在路上蹑着脚走；总是看见他骑车飞快地擦身而过，车辙后面一条白色的水线延伸过去。
校园剧总是有那样的情节：英俊的男生，和丑小鸭一般的女生……。大部分人不会相信，但是，我总想，那些生活里是有的。并不是虚构的情节……。因为我有过那样的日子，而且持续了很多很多年。
有时候陪妈妈上街买东西，在超市或者在街上遇见；他也陪母亲买东西，当搬运工。两家的母亲站着寒暄，我很害羞，总觉得在学校以外的地方不应该见到他的；他不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他是那些教条的，高的，遥远不可触及的世界的一部分。就好像氯化钠在学校里严肃且沉默，但是到生活里就是盐。本质上相同，但是在学生的眼里和主妇的眼里却有本质的区别。
我们两彼此站在各自的区域，眼光从不对视。或许他会看看我，或许不会。我不知道。因为我从来不敢抬头看他。就这样直到两家的妈妈寒暄完然后离开。回到家，这样普通的相遇我会想很久很久，把当时的每个细节都想一遍；自己在当时境况下的任何一个动作都会被我自己挑出瑕疵，然后自我指责，最后痛苦而沮丧地入睡。
——当然，这些事情我从未对他说过。即使在我们成为男女朋友之后，即使在我们结婚以后。
每年新年，照例依然是两家互相拜访——例行礼节的拜访。这城市是如此小，我常常怀疑，在过年的时候，半个城市的人都在互相拜访——因为他们都认识。
有一年我和父母去他家。我们到客厅的时候，他们刚吃完晚饭。他父母放下收拾，招待我们；他默不作声地吃完最后几口，然后开始收拾饭桌饭碗。我妈妈说：“你也去帮忙。”他妈妈推让一回；最终我还是去了。
那是我记得的不多的几个新年的夜晚。——在那样窄小的厨房里，昏黄的灯光笼罩了阴影。他挽着袖子，在水池里洗碗；我站在几步之外，低头把碗碟递给他。我不敢抬头，甚至连抬头看我面前窗玻璃反射的影子的勇气都没有；只是一直低着头。我看见他的手在水池里，洗碗，擦碗，叠起来，放到一边。那双手和我的完全不同——大，背面青筋突出，温暖。——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觉得温暖；我只是，觉得，应该是温暖的。
之前我一直是很讨厌洗碗的。非常讨厌。油腻腻的洗碗不是件开心的事。但是从那以后，我在家都爱洗碗。一家人吃完饭，我总是抢着对妈妈说：“我去洗碗。”站在水池边，一个一个很仔细地洗的时候，我就想起他的手。
真疯狂。
许多年后，我们在一起，有一天我们去一家西餐厅吃饭。完全不同的环境，昏黄的灯光却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那天的事。我对他说起来，他惊讶而且觉得好笑，说：“我不记得了。你在我家洗过碗吗？”我说：“是呀。你一点都不记得了？”他想想说：“大概有吧……那时候我们不熟。你太害羞了。我一直觉得你不大喜欢和我说话。”
我只是不敢。
发信人: Mariposa ( 蝴蝶), 信区: Memory 标 题: 爱情纪事b，发信站: 水木社区
(Sun Dec 31 16:26:22 2006), 站内
中学时代是那样美好。那时侯我们的世界都很单纯，我的愿望也简单而微小。上学是件最快乐的事，因为希望在那里。他骑单车上学；书包夹在后座上。春天里他穿灰色长裤和衬衫；冬天里加外套。
因为父母不许我骑车，所以我总是背了书包步行上学。我猜得出他出门的时间，所以我总是冒着迟到的危险专在那一时刻出发。就为了走在路上的时候，他突然在街角出现，再突然消失。那个时候，那条街道两旁满种着高大的泡桐树；秋天的时候，白色紫芯的大花纷纷落下扑满道路，满条街都是花粉的尘土味道。
我读高一那一年的全校运动会，他是高三年级的领队，领着队伍在观台前走过。他穿运动服，蓝外套，白T恤。黑发在额前飘动。和他并行的是女生代表，是体育特招生，穿红色运动外套，白T恤，扎马尾，身材修长，面庞美丽。他们俩并排走在蓝天和红色跑道之间，那景象不能更美。那一刻，令人窒息的伤心和嫉妒占满了我的心。
我不知道那一刻，有多少女孩和我的心思相同。但是那是我记忆里第一次的失落感。
我意识到世界并不是总是那么完美的，对于我自己而言。
这一年的高考过后，毫无悬念地，他考了区里理科第一名，北上念书。
我从不相信不付出努力的成功；尤其在高中时代。我知道他能考上那么好的学校，并不会是因为他聪明，或者运气，或者其他。他能如此，因为他用功。他并不是神……或许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总是晚自习最后走的一个。我知道，因为从初三起，我也是最后离开教室的人。有时候我不是没有朦胧的怀疑的，我总以为我们之间有一点点默契。因为我走在那里，他在前面骑车，我总有一种错觉，他在放慢速度；否则，我不能解释为什么从校园门口到街心公园那一段偏僻而且光线黯淡的路，他总是和我保持在前后同一片视野里，一直到过了公园路口后，街道进入繁华地段，他的车速突然加快，不久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在后来的两年里，这个校园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对我荒芜过。就我而言，他一直是我生活的一部分,除了枯燥的数理化之外我的生活里更高的一部分。
他一直在那里。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他在涂满鸦的墙报前写每周出勤记录，他在楼前的压满雪的冬青树下路过，他在教室与走廊之间的玻璃后听课的轮廓，他在跑道上领着队伍跑过。
和很多人不同,我把幻想和现实区分得很清楚.在现实的那一部分,我逆来顺受,接受那些让我痛苦和愤怒的人和事;在幻想的那部分,我不许任何人破坏它.许多年来,它一直是我希望和快乐的来源.而这个宝盒子里最中心的部分都有关他.
那时候我是如此傲慢，我认为凡是我想做的，我都可以做到。——所需要的，只是努力。而我知道我能够努力。
我从未抱怨过教育体制。我知道很多人会不同意，但是至今我仍然坚信这样的体制提供了一个相对平等的机会。我不可以控制别人，但是我可以控制自己。我不能阻止别人考九十九分而拿到第一名，但是我可以要求自己拿到一百分来得到这个位置。在高中的最后两年里，我就是这么做的。
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用功…… ，实际上，高中的课程也真的不值得一个人那么用功，真的不值得…… 。但是又有多少人是真正因为那些功课本身而学习他们呢？当知识仅仅成为工具，它存在的意义就不在于它自己，而在于它所通向的前方。
因为他，我避开了最危险的年代。
那时侯，我的女朋友们许多开始恋爱。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想我可能也会接受某张字条或者一杯珍珠奶茶；然后的后果是可以预料的：家长干涉，班主任谈话，分班，成绩下滑。我那时侯是对自己那么苛刻的一个人，我只要我最想要的。
我要去北方;这样一片广大的区域,之前只存在于地理和历史课本里.但是因为他在,所以这片土地获得了对于我的意义.那里有长城，那里每一年都下雪。
高二和高三之间的暑假,骄阳似火的一天,妈妈说：“去买些冰淇淋屯在冰箱里。”我拿了钱，去街角的冰淇淋店。走出店门，我低头展着冰淇淋袋子数数，无意间抬头，他站在街道的另一面，斜靠着交通灯，一只手插裤兜里，一只手提一堆超市的购物袋。很久没有见到他了；现在他是大学生，我是中学生。他不再穿白衬衫和灰色长裤。他穿白色短Ｔ恤，白洗牛仔裤，沙滩鞋。我依旧穿白衬衫，校服裙，手里抱着满袋冰淇淋。太阳直射下来，冰淇淋袋敞着口，炎夏里直冒寒气。
绿灯亮了；他没有过马路。绿灯灭了，从一家商店里走出一个女孩子，挽了他的胳膊走了。那天她大概是穿苹果绿的短裙，白色背心，穿人字拖。头发烫了卷，染成栗子色。可是我依然认识她，她是蓝天和红跑道之间的那个体育特招生。
我真的很傻。怎么可能不是这样？
她那么漂亮，他那么出色。他们同学三年。
我把我所需要做的每一个部分都详细地确定好了；可是我单单忘记在前进的不是我一个人。我们中间有一个两拍的差距。我在身边空出的位置是他；但是他空出的位置并不是需要确定的。或许，他从来没考虑过应该空出这样位置。毕竟他是男生。
我那样傻瓜一样地站在太阳底下，购物袋敞着口；所有的东西都化了。
回到家里，我坐在地板上一件事一件事地想过去我们所共有的日子。——所谓共有的日子，其实只不过是我所记得的我们遇见的日子。比如我在校门口看到他，比如我在学校单车棚遇到他，比如我在早操课上看到他，比如夜晚里在公园路上，等等。在这所有的片段里，他都是静止的，我甚至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我本来以为，只需要这些就够了。将来的事情将来我可以去做。但是，那一天我开始怀疑，这个将来是否真的存在。
但是时间依然飞快地往前走。你甚至可以听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高中的生活是这样的，如果高一高二学得足够好，那么高三就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美好时光——只需要享受接踵而至的考试带来的荣誉。
高考过后，开始填志愿表。妈妈说：“我在街上遇到力力的妈妈，她说力力回家过暑假了。”妈妈说：“力力妈妈还问起你高考的事情呢。说填志愿的话，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家力力。他下午都在。”
那是一个很寻常的日子，我拿了妈妈的电话簿，往他家拨电话。
那天他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我从来不认为那次谈话对我的志愿选择有什么帮助，因为报考他那所大学我早就决定了。我只是，那么多年以来，这是我们俩人之间第一次对话。他的普通话在南方人而言是很罕有的，讲得很标准，大概因为他爸爸本来是北方人的原因。因为他，我后来一直霸道地认为，女生可以普通话不标准；但是男生一定要讲标准的普通话，要象他那样，清晰而且正确地说每一个字。
后来我们谈起过我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话。他记得一些内容。我问他我当时都问了些什么？他说：“就是考试的一些事情，这个，那个，之类的。”然后想想，说：“有个好笑的事情。你不停地问我上了大学是不是就可以每天躺在宿舍睡觉或者看漫画。”我说：“你怎么回答的？”他说：“我当然说不可以。我说那样你会挂科。然后你就问我什么叫挂科，我说就是考试不及格。”我问： “还有呢？”他说：“没有了。我当时觉得很有意思。”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幻想过我们的第一次交谈会是多么浪漫多么不同寻常，但是实际上只是如此而已。
发信人: Mariposa ( 蝴蝶), 信区: Memory 标 题: 爱情纪事c，发信站: 水木社区
(Tue Jan 2 15:35:35 2007), 站内
今天下雪了。在我印象里，这些年好像北京的雪是越来越少的。我来北京的第一年，冬天里还是一个冰封的城市。
那时候北京远没有这么暖和。
时间改变了一切，甚至包括那些我们以为不可改变的东西。
——
小的时候，一度我怀疑我不是父母亲生的。如果不是我和爸爸妈妈长得实在太像，我几乎会对这点确信不疑。我属于第一代独生子女，那时候报纸上总是把我们评论成小太阳的一代。我对此很不服气。因为如果按照那些大嘴拉拉记者的标准，我一定不是父母的独生女。
从小学二年级时候起，就没有人接送我上下学。虽然我家离学校距离很远。妈妈总是说：“你们班既然有小朋友自己回家，你为什么不可以？”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知道不应该吵着要买新衣服和新玩具，因为妈妈一定会说：“你不是已经有校服了吗？把校服穿坏了再买新衣服。”——可是结果一定是，不等到校服穿坏，新学年到来，又要订新校服了。所以我永远要穿校服，一直穿到高中毕业。小时候我很讨厌吃鸡蛋，我说：“妈妈我讨厌吃鸡蛋。”妈妈就会从此每顿饭都做鸡蛋，她会说：“今天只有鸡蛋。你不吃的话就要饿肚子。”我很讨厌吃鱼，妈妈就会每顿饭都做鱼。我很讨厌吃苦瓜，妈妈就会每顿饭做苦瓜。……结果是，到现在，我最爱吃的三道菜就是鸡蛋，鱼和苦瓜。爸爸妈妈每年都出去旅游，专门避开暑假和寒假。有一年班上同学流行去香港旅游，我对爸爸妈妈说：“你们今年去香港的时候带我去好不好？”爸爸说：“将来你自己去。我和妈妈都是自己去的。”——我之所以想起这件事，因为大学三年级那年院里要交换生，我第一个去报名，我很不服气地想：我自己也能去香港。不用你们带我去。
那时候没有人比我更怕下雨。南方的雨不像北方，一旦下起来就没有止境。我知道无论雨多么大，都不会有人给我送伞。哪怕街道的水淹没了小腿，妈妈在家里看电视，也不会有人送伞来。暴雨来的时候，放了学，如果凑巧没有同学多余出伞，我就只有留在教室里写作业。我还记得那时候的心情，我总是抬头往教室外看，呆呆地望着雨从天上落下，希望妈妈出现在教室门口，说：“啊呀，原来你还没走。”——就像很多同学的妈妈那样说。
早晨偶尔会起晚，赶不上早课，我央求妈妈：“开车送我去学校吧。我要迟到了。”
妈妈会说：“不行。这样会养成你睡懒觉的习惯。”我说：“我保证不会养成这种习惯。”妈妈说：“不行。那么多同学家里没车，人家是怎么去学校的？”我知道再说也没有用，只好气鼓鼓地抓着书包狂跑去学校。
这就是我父母的方式。所以一直到现在，有时候在超市或者在商店，看到小孩子挽着父母的胳膊撒娇，我总是羡慕到死。——因为我自己从未有过。
因为这样，没有人比我更渴望得到爱。
或许我父母只是用另一种更深的方式来表达对我的爱。但是，我渴望的却是表面的另一种。人是这样一种肤浅的生物，有时候形式比内容更显得重要。或者说，当本质不是那么容易感觉到时，可以触摸的形式才是重要的。
我对爱情所有的幻想都浓缩在一个场景里：两个人一起手拉手上学放学；走在路上的时候，男生骑了单车，女生坐在后面抱着两只书包。
这是很多年来我对爱情唯一的理解。我以为爱情就是这样的。
我来北京的第一年，见到了我人生中第一次见到的最大的雪。元旦那天，我睡到上午才起来，一个人拖着毯子站在窗前看窗外白雪茫茫。头天晚上我知道湖上结冰了，可以滑冰。我不会滑冰，但是我很希望亲眼看看结冰了的河是怎样的。——在南方，河流和湖泊永远不结冰。但是，坦白说，我一个人绝对不敢去结冰的湖上，直到现在都不敢。因为小时候语文课本上那篇罗盛教的课文让我对结冰的湖都有恐怖感；我总认为结冰的湖一定会有冰窟窿，如果在上面走的话，很可能掉到冰冷的水里去。我一直以为除非有解放军陪同，是不可以一个人在湖上走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给我打电话，问我中午有没有安排，他带我出去吃饭。
我们出了门，他问我喜欢吃什么。我很紧张地想了半天，说：“我比较爱吃点心……”他失笑道：“点心？！“我的脸刷地一下红得象虾，心里骂了自己千万遍，这算多么蠢的回答啊！！ 我说：”我很少在外面吃饭 ……在外面吃饭我妈也不许我自己点菜……”他说：“这么法西斯。我真不知道附近有什么饭馆有好点心。或者我们去吃烧烤，然后我带你去蛋糕店另买些点心，怎样？”我点头。
我们去了附近一家自助烤肉馆。吃些什么我几乎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很紧张，再加上可能我们的火有点过大，所以整顿饭我们都在不停地把上来的肉烤，烤完放到盘子里，再烤。最后桌子上摆满了三大盘烤好并且凉了的肉，可是两个人都没怎么吃。
午饭后他带我去莫斯科餐厅西饼店，我们在那里挑点心。我盯住拿破仑之类的奶油脆皮，口水快要流下来。他说：“要这种？ ”我说：“这个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不过这个会胖死的。”他说：“你也怕长胖？ ！“我说：“我为什么不怕长胖？女生都怕长胖。”他不说话。
后来我知道，他当时想说的是：“你这么小的小女孩，怎么也会有这种问题！”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却从未想过我和他其实同龄。他比我高两个年级，但是我们依然是同龄。
我们提了一堆包裹回去。路上我说：“我记得读中学的时候，街上拐弯那里有一家很小的糖果店。冬天卖糖果，夏天卖冰淇淋。”他说：“我知道那家店。”我问： “你有进去过吗？”他说：“好像没有。不过我女朋友有时候会去买。”他这句话一下子就刺伤了我的心，一天的高兴都烟消云散。此后我都很沮丧地不再说话，眼睛看着车窗外，直到回学校。
晚上他妈妈给我挂电话。她问：”今天历历带你出去吃饭了吗？“我才知道原来是他之所以带我出去吃饭是他妈妈的命令。我沮丧得想哭，说：“去了。”她说：“那就对了。我跟他说过了，琴琴你第一次出远门，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他，你妈妈也放心。你不要客气呵！”我道了谢，心里开始后悔白天和他出去吃饭。
那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我已经开始长大了。我不再是以前那个小孩，对他的感情也不再是孩子的单纯仰慕和吸引。我开始真正爱上他，因为如此，所以我开始嫉妒，开始不满足。如果在以前，无论他因为什么原因，只要他和我说一句话，和我吃一顿饭，甚至只需要看我一眼，我已经会觉得很满足很幸福。可是现在不同了。我要求的更多。 这就是爱。
第二天，他又给我挂电话。他说：”湖上结冰了，很多人去滑冰。你刚从南方来，一定还没看过结冰的湖。想不想去滑冰？“我说：”我不会滑冰。”他说：“没关系，我教你。”我说：“我没有冰鞋。”他说：“我给你借一双。”
我出了宿舍，两手插在兜里，在宿舍前面的车棚那里等他。他来了，我们一路往湖区走。我还没有从昨天的沮丧里振作起来，一路上都低头走路，默默无言。他逗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不高兴？”我抬头瞅瞅他，不吭声，接着低头走路。我满心里都是气愤；——我知道这不关他的事。是我不讲理；他是个大学生，他已经大学三年级；他很英俊；我有什么理由要求他不交女朋友？是我无理取闹。他又不是神仙，他又不不是妖怪。那时候，我就这样乱七八糟地想了一路。
我很生气；很想找东西大打一顿。
换好鞋子，我站在湖边不敢动弹。我知道自己天生就是平衡感很烂的人，跳操烂，滑冰也一定不会好。他过来教我步法，我突然说：“你确信这个湖没有冰窟窿？”他摸不着头脑，问：“什么冰窟窿？”我说：“就是罗盛教那种。”他大笑，说：“滑冰
区都是经过测量的，会避开冰层薄的地方。”我坚持说：”万一有怎么办？ “他伸过手说：”把你的手给我。——要是有，我一定会救你的。“我很认真地说：”要是我掉到冰窟窿里你也会跳下来救我吗？“他看看我，说：”会的。“
我们开始滑。他在前面，本来是牵着我的手。然后变成了我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因为我很怕摔跤。读中学的时候，我们班有个男生因为滑冰摔断过胳膊。——他很无奈地回头，说：” 你看你这什么姿势。”——我承认我的姿势很难看。任何怕摔跤的人都会自动和我保持几尺的距离，因为我看起来就是随时要嘴啃泥而且要殃及池鱼的姿势。
他说：“你不能这样怕摔跤。如果你不摔跤，永远都学不会滑冰。”我说：“我又不想学会滑冰。”他停下来，说：”那你来这里做什么？”我说：”你要我来的。“我心里说：”我想和你来。“他有点生气说：”呃……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我今天为了带你出来女朋友和我闹，你还这幅脾气！ “我问：”她为什么和你吵架？“他说：“元旦放假，她要来找我玩。我说要带你出去玩，她当然生气。”我承认我很自私，我心里因为这个高兴起来，但是我还是抬杠说：“又不是我要你带我出来玩。我不稀罕。”他气得要命，抬头想了会；我突然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无理取闹。毕竟我和他一点都不熟悉，他之所以带我出来玩，左不过是他妈妈的命令，没有理由要求他那么迁就我。也许他会因此很讨厌我也说不定。但是他想了半天，仿佛觉得好笑似地说：“好吧。——我们接着滑。学会滑冰多好，滑冰很好玩的。你看那些会滑的人，”我看周围，许多人滑得很好，会滑冰的人滑起来真的很美。像白色的大鸟飞翔在冰上。
我把手放到他的手里；隔了两双厚厚的手套，感觉到那双手像钢铁一样有力。——那是我人生里握过的第一双男生的手，我希望也会是最后一双。或许大部分女孩子都是缺乏安全感的，所以这才是为什么女孩子总是要求自己的伴侣高大的原因。但是就我而言，安全感很大程度上来自手。初次滑冰的人都是如此；第一次离开坚实的土地，隔了冰鞋在冰面上，真个人是悬空的。没有什么比一双值得信任的手更让人觉得安全。——握得那么紧，我的手丝毫不能动，我甚至觉得手指要断掉。但是所有的力量都从那里传来。我们滑起来，我紧张地望着脚下，他说：”抬起头来，看前面。“我这样做了，有几次我要摔一跤，但是立刻感到手被抓紧，膝盖碰到了冰面，但是没有摔倒。
滑了一会，我说：”我觉得很累。“他说：“那你歇会。我滑会儿。”我点头。他把我牵到人少的一块，松开手。很美的倒滑，转身，滑走了。我站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站着，看冰上的人。站了一会儿，脚很累，很想蹲下来，但是一动腿，失去平衡，差点摔一跤。我再也不敢动了，只好保持那个姿势，一直站着。一个女孩子从远处很美地直冲我滑过来；大老远我们彼此都望见了；但是很显然她也是刚学会滑冰，有点紧张；或者她还没学会很好地控制速度；于是我们两人同时尖声惊叫：“啊！”我站在那里呆若木鸡，下意识地死闭上眼睛。然后我边上卷过一阵风，我安然无恙，但是她重重地摔在我身后。大概是她为了避免撞倒我，闪了一下，结果自己摔倒了。我很笨拙地转身，很觉得对不起她。她摔在地上，像我一样大概还不会爬起来，我抬头四望，想找人帮她的忙。边上滑过去好几个人，但是我都不好意思。最后一个男生看起来很棒地样子滑过来，我想：“这个人看起来很厉害。”我正在鼓勇气的时候他却已经滑过去了，我很大声地说：“喂！白帽子的……“那个人听见了回头，但是很倒霉地摔倒了。
我再次觉得很抱歉，……这个倒霉的人一边爬一边说：”干什么？“我结结巴巴地说：“没什么。”我的天，我当时看起来像是故意耍人的那种人么……
…… 当他很爽地滑了几圈回来以后，我给他讲了这之间的小插曲。我们开心了一会，然后他伸过手说：“我们接着滑。”
现在我有了勇气。我看见会摔跤的并不是我一个。好像摔跤的人也并不是那么痛苦。我几乎要滑起来，他说：“真不错啊。”我有点紧张地得意说：“我也觉得不错……”没有说完，我失去了重心，他反应极快地把我一拉，然后我像一只狗熊一样摔了下去；只不过，他垫在下面。
我承认我不是好人……因为我居然很高兴。我现在翻那天的日记，每一个细节我都神气活现地记下来了。我把脸埋在一堆羽绒服里，趴在他的衣服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光所及，只有周围各种各样的腿飞来飞去，长的短的黑的蓝的快的慢的。他在下面想坐起来，但是被我压住了，只好抬起头来说：“——很好笑吗？快起来。我的背都要断了。”我试着站起来，但是失败了。我再次像狗熊扑食一样地摔下去，他惨叫一声，这一次我是完全摔在他身上，一只手撑在冰上，一只手撑在他的胸前肋骨的地方。
后来路过的人好心地把我们拉起来。我们换鞋的时候，他几乎都弯不下腰来。我依然觉得好笑，但是我不敢笑了。我说：“你摔坏了吗？要不要去检查一下？”他说：“我觉得我的心脏都被你压碎了。”我说：“我早说了我滑冰很差的。我读中学的时候，两三个人拖着我滑我都会把他们带倒。”他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没想到你的平衡感这么差。”我说：“你又没问我。”
我常常想，这个世界上的人，有许许多多其实是可以两两协调的。只是，需要得到彼此认识的机会。
那一天我们过得很快乐；我很喜欢抬杠，我妈妈很讨厌我这个习惯。我在家里的时候，父母禁止我顶嘴。我知道这不是好习惯，可是我真的很喜欢抬杠。有时候我明明知道对方讲的有道理，可是我就是想反驳。在家里我不能顶嘴；妈妈并且提醒我说：“在学校一定要改掉你这个坏习惯。否则大家都讨厌你。”所以在学校我会下意识地不吭声，因为我怕我一开口就跟别人抬杠。我最喜欢一个人看电视，电视里的人说一句，我就大声反驳一句。从中获得无穷的乐趣。
——后来我遇到了另外一个女孩子，那个女生跟我一样超爱抬杠。我们成了最要好的朋友。我们两一说话就是抬杠。有好多次我们彼此都被对方气得要死。我们彼此反驳对方的任何话，没有理由就生造理由，或者直接耍赖皮。这是后来的事。——
那一天真的是很快乐。我们滑冰完，然后他带我去校门口的蛋糕店吃果冻布丁，然后我们回各自的宿舍。我以为带我出去滑冰是他妈妈的主意，但是那又怎样呢；我真的很快乐。就算我自己骗自己好了。我很快乐。
我真的很傻瓜。我不知道那天起，他就看出我很喜欢他了。我以为我掩饰得很好；可是，我忘了他已经是高年级了，他在大学里比我多呆了两年。喜欢他的女生比我吃过的拿破仑还多；他怎可能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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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 Jan 10 20:04:14 2007), 站内
（开始写这几篇的时候，我都没想过会写这么多……这一定是传说里的流水账^^ 因为不是一次写的，而是平时有空了就写一点，而且我本来就是一个很没有条理的人，他有时候说我“逻辑混乱啊逻辑混乱”……所以如果文章写得很乱请原谅，^^)
我现在想起了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心动的情景。现在想起来，是很美好的……坐在电脑前想起来的时候，我不想动键盘，只想坐在这里慢慢地很快乐地想。有时候，真的能体会到古人说的“非知之难而能之难”或者，言不能明意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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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是期末考。期末考后是年假。订票前，在北京的高中同学们给我电话，讨论是不是一起订票。我想到我还没有确定最后一门考试的时间，所以想再等等决定。
有天他给我电话，问我订票没有，我回答没有。他说，“那我给你在我们院订吧。我妈说让我跟你一块走，不然你一个人路上不安全。”我说，我们考试可能考到最后一天。他们高年级应该早考完吧。他说，“没关系，我也不着急回家。”这样，我们确定了一起订票然后回去。
我承认那次回家旅行一点都不开心。当然，很少有人春运的时候还能欢欣雀跃的。但是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女朋友在天津上学，来北京和他一起回去。无论从哪个方面说，这都是最无可非议最正常的事情。
我只是觉得，或许是我多虑了。我只是觉得，他同时订了三张票，这其中的含义就是让我明白他和我只是普通的师兄和师妹的关系。即使再亲密，也不会超出两家相识的程度。我很赌气地想，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表示他和她是男女朋友，他们是要结婚的，我只是旁边的一个小孩，就像其他任何暗恋或者明恋他的女孩们一样。
整个旅程将近三十个小时，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吃东西，赌气，看窗外。
路过湖南的时候，广播里放了一路湖南方言讲的笑话，我心情好一点，入神地想听懂。旁边一个北航的男生自告奋勇地充当翻译，把我听不懂的字句翻译成普通话。（湖南方言的笑话真的非常搞笑）。临了下火车的时候，他告诉我他的邮箱和手机号码，说：“回了北京我们联系”，我想我的记事本还在包里，掏出来记太麻烦了，所以撒谎说，“我没有带记事本……”那个男生说，“那你把你的邮箱和手机号给我，开学了回北京我请你吃饭”。师兄在旁边，说：“她才大一，没手机。” 我说：“我把邮箱给你”。
我们下了火车，然后坐公车回家。
他女朋友的家和我们不在一条街上；我们先坐了去她家的线，他帮她把行李提到家门口，然后再和我坐车回家。
在车上的时候，他说：“以后出门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搭话。”我说：“我有和别人搭话吗？”他说：“我说说而已。”我不吭声，接着掉头看窗外。我们到家，他帮我把行李提到家，妈妈看见我们很高兴，留他吃饭。他说还得回去，要不他妈该说了。我妈掉头说：“你怎么不吭声？人家帮你那么多忙。留他吃饭。”我低头和我们家的猫亲亲，没有说话。然后他走了。
我抱着猫，站在阳台上往下望。他越走越远，出了小区门口，拐弯，然后不见。我对猫咪说：“李晓咪，人家有女朋友了。我们不要做讨厌鬼。”
我想一定是时光不对。那时候是快黄昏，半个天空都是灰金色的云霞。太阳象一只圆圆的绯红色皮球，在天边缓缓下沉。半个城市的白色的灰色的高的矮的房子，都笼罩在黄昏的云里。猫在我怀里暖融融地蹭来蹭去。我的鼻子有一点点酸。
晚上吃饭的时候，妈妈做了很多菜。连爸爸都下厨了。这是妈妈第一次和我分离这么久的时间。整个晚上妈妈都很兴奋，我要做什么妈妈都不阻止，还帮我做。那时候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父母是最爱最爱你的。吃饭的时候，爸爸问：“那个男生是谁？你高中同学啊？”妈妈说：“哎呀，他是***的儿子，前年考区第一的那个。”爸爸说：“几年没见了……”妈妈说：“长得还蛮好的。”我低头吃饭，猫咪和我凑在一起，我夹一筷子，她就要伸过鼻子来闻闻。妈妈说：“他有女朋友了没？”我说：“有。”妈妈说：“就有女朋友了？”我说：“妈，他都大三了。他高中就有女朋友了。”妈妈说：“那成绩还这么好啊？”我说：“谁说了谈恋爱就不能成绩好！我大学同学好多人高中都谈恋爱呢，照样考上*大啊。”妈妈问：“是他高中同学么？”我说：“嗯。”她说：“说说，看看我认识不认识。”我很沮丧地说：“我也不知道名字。再说你认识又怎样。他女朋友好漂亮的，象大明星那么漂亮。”妈妈说：“呃。”爸爸问：“你在学校有没有碰见男孩子？我知道你们大学生都很热衷谈恋爱。”我说：“拜托！我们学校又不是尼姑庵！当然有男生……还很多……”爸爸很诡异地问：“有没有给你写写信之类的？”我说：“爸你好老套！现在男生表白都是直接送花或者直接说了，没有人写信”“那你有没有喜欢的男生？”我说：“爸爸你好八卦！”爸爸很严肃地说：“我不是八卦。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主动追男生。很掉价”我很气愤地说：“爸爸你看我象嫁不出去所以非要倒追吗？”我心里说：“如果我真喜欢一个人，我才不会在意掉价不掉价……”但是我不想跟爸爸讨论这种事。他和妈妈是那个年代的人，在那个年代，只要两家条件相当，两人条件不错，一切都好。
但是时代变化了吗！
爸爸说：“我只是觉得我女儿这么漂亮，应该有很多男生追”我翻了翻白眼，说：“我一点都不漂亮。我长了一双跟你一样的单眼皮”爸爸说：“单眼皮很漂亮吗！单眼皮有神”我说：“我才不要臭有神。我要我妈那样的双眼皮，丹凤眼，多好看。我们系的大美女都是双眼皮”停了一下，我低声说：“*小力也是双眼皮。他的眼睛很漂亮。象水一样。”然后我看见猫咪扒着盘子吃饭，我对它说：“李晓咪，你怎么也长单眼皮！公仔不喜欢你。”猫咪知道我说的不是好听的话，不满地冲我叫了一声，接着吃饭。
（我长得象爸爸，我爸超自恋。他无聊的时候和我搭话，经常说他年轻时候多么多么帅、多少女同学暗恋他，但他最后选择了我妈……很恶心吧^^)
然后饭桌上，爸爸妈妈问了很多学校的事情，北京的事情。我抱着猫咪坐在饭桌上，昏黄的花形餐灯垂下来，灯罩上的花纹在天花板上投下海藻形状的阴影。猫咪坐在我腿上打饱嗝，我轻轻拍着它，有一刻，我在想，如果他坐在餐桌的对面，生活是多么美好。爸爸必定会拍着他的肩膀，说：“哈哈！男人嘛，不喝点怎么行！……”但是那是我的幻想。
第二天，我坐在书房里帮妈妈封过年送人的礼物。妈妈说：“许阿姨前几天就打电话来问你有没有回家。”我说： “哪个许阿姨。”妈妈说：“就是那个，她儿子高一跟你一个班的，**局的，他爸爸是**单位的，姓游。”我说：“？哪一个。”她说：“就是那个她儿子也在北京上学的，在*大的。”我说：“喔！我知道谁了。高中我们都叫他‘油老鼠’”妈妈说：“谁这么缺德给人家取这个外号！”我嘿嘿地笑，说：“我取的……谁叫他姓游。好怪哦”妈妈说：“许阿姨打电话说为什么你不和他一起回呢”我说：“我干吗要和他一起回”，妈妈没说什么。我们接着封礼，妈妈说：“下午你给力力家打个电话，看看他家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去拜年”。我说：“啊呀，我也去嘛？”妈妈说：“你呆家里有事吗？没事当然去罗。人家这学期照顾你那么多。” 我想起来，说：“妈，你没给*小力妈妈打招呼说要照顾我之类的话吧？”妈妈说：“我没有啊。不过你考上*大他妈知道了，还给我封了封礼，说要跟她儿子叮嘱多照顾你的。”我说：“喔！那还好。”妈妈问：“怎么了啦？”我说：“没有。我只是不想让咱家欠人家的人情。”
下午在家，我翻通讯录，要往他家挂电话。一边翻一边抱怨妈妈：“妈妈你好乱，电话薄这么多本，到底哪一本？”妈妈说：“难道你没有他家的电话吗！”我说：“我只有他的手机号呀。”我正在找，电话响了，是他打来的。
我说：“我正在找你家的电话呢。” 他说：“这么巧。我妈让我打电话来，问你家什么时候有空，我爸妈，呃，还有我，来拜年。” 我回头问我妈：“妈妈，*小力问我们什么时候有空，他们来拜年。” 妈妈说：“你说不要麻烦了，我们过去就行嘞。” 我在电话里转告我妈的话。他说“哦”，然后我听到他在电话里向他妈转述我家的话。他妈妈自然也客气，坚持要来先来我家之类的。我们两就在电话里当各自妈妈的传声筒，转述的都是别人的话。后来终于定下来，第二天他家先来我家拜年，然后我家年前再去。终于搞定了，我说：“好麻烦！”他在电话里笑，说：“是啊。他们就是这样。”停了停，好像彼此都没什么可说的，但是突然挂电话又太突兀。我正想说挂电话吧，他问：“呃……你在家都打算做什么呢？”我说：“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同学聚聚什么的吧。”他说：“我们同学今年很多都不回家。”我说：“为什么？”他说：“考G考研之类的吧。”我说：“哦。”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他又说：“我妈说你没事就来我家玩。”我心里很高兴，说：“明天你们不就来我家了吗？”他说：“唉也是。我倒忘了。”我们聊了会儿无聊的，然后他说：“就这样吧。再联系。”我说：“好。”
晚上我和妈妈说：“妈妈我们明天早晨打扫卫生。”妈妈说：“我和你爸在你回来前已经打扫了。”我说：“明天再打扫一次嘛。”晚上躺在床上，我兴奋地睡不着，想，明天他要来我家了，我一定要好好把房间整理得漂漂亮亮的……到了半夜，天却开始下雨。我想：真讨厌，又下雨……但是转念又想：现在下雨，那么到明天不就正好停了嘛……一晚上我胡思乱想，到了后半夜才朦朦胧胧睡着。
第二天早晨起来，雨还没有停。我在家里到处跑来跑去整理东西，把凳子移到这里，把花瓶移到那里，爸爸起床了但是还穿着睡衣躺在那里看报纸。我说：“爸爸你快穿好衣服呀，我好把你的睡衣呀大衣呀一起收拾起来。”爸爸对妈妈说：“你看，住校就是好嘛!一个学期就变得这么勤快！以前她连自己的被子都不叠……”妈妈笑笑说：“上次看照片你还说她宿舍的床怎么这么乱，你忘啦？”我都有点生气了，说：“爸爸你快起来啊。你们屋里这么乱啊，客厅里也有你的衣服帽子。”……一个早晨我都手忙脚乱地跑来跑去，跑得满头大汗，猫咪也跟着我到处乱窜，兴奋不已。
下午吃过午饭不久，门铃响了。妈妈在厨房说：“快去开门。”我突然有点害臊，在厨房里说：“妈妈我洗碗，你去开门。”妈妈说：“怪毛病！”擦了手。我低着头在水池边洗碗，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咚咚地跳得很快。 ——真奇怪，我和他在学校里见面的。我们前几天才一起坐了一整天的车。为什么我要紧张？——也许是因为，在学校里见到他的时候，我总以为我是师妹。可是我在家里，我只是一个女孩子。也许是我封建。
走廊里一片嘈杂。大人们彼此热情地打招呼。那么多声音里，我听见他很礼貌地说：“伯父好。” “伯母好。”然后又是嘈杂。然后妈妈喊我：“琴琴你不出来叫声阿姨！——这孩子就是没礼貌。”然后我在犹豫要不要出去的时候，他妈妈已经走进来了，我羞怯地喊了声阿姨好，然后躲在我妈身后，低着头，他妈妈看着我跟我妈说：“哎呀，琴琴就是象你家老李，越生好看。”我妈客套说：“哪里有。你看你们家力力，个子这么高了！在学校又这么出息。”他妈妈说：“彼此彼此，琴琴也是么！”两家大人客套起来没有完，爸爸妈妈把他们让到客厅，我躲在厨房慢吞吞地洗碗，想该不该出去。要是出去，一出现在客厅，大人们立刻就会开始拿孩子做话题……我正想着，拖鞋嗒嗒的声音，我在水池的瓷砖上看到他进来了，赶快又把洗好的碗放回水池里接着擦。他站在我旁边，忍不住笑。我说：“有什么好笑的。”他说：“不是笑你。大家打客套都很肉麻。”我瞅瞅他，说：“打招呼就是这样的。”
我站在那里，两个人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后来我想起什么，鼓起勇气说，“你女朋友是你高中同学哦。”他说：“嗯。”我说：“高中时候我见过她。”他说： “哦。”我抬头想看看他什么表情，看见他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说话我都不大敢直视他的眼睛。可是我很喜欢偷偷地看——很黑很亮，很美的眼睛，如果眼波流转可以用来形容男生就好了——。我立刻低下头接着洗碗。心里想，问这个是不是多管闲
事？可是我还是想问……看他还没有走的意思，我接着问：“她上的* 大哦？天津那个。”他说：“嗯。是啊。”我说：“那蛮厉害的。她还那么漂亮。”他说：“也不算厉害。她家花钱买读的。”我有点惊讶，又有点高兴，——我承认我不善良——，我说，“哦……”我又问：“她家做什么的？”他说：“没做什么——也是做生意的。”我说：“那，很有钱咯？”他说：“一般。还成。”我说：“你妈妈有见过她吗？她会不会来你家拜年？”他想了想，说：“不会吧。我妈不大喜欢她。”我惊讶地说：“为什么？她那么漂亮。”他说：“很复杂了。跟你说你也不懂。”我还想接着问，但是这句话很显然是暗示他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了。所以我也不问了。我洗完碗，把碗放进上方的碗柜里，他说：“我来吧。”他个子高，可以一次放多只。
我们弄好了，他问：“还有什么吗？”我说：“没了。”我们两一起回客厅去。
回到客厅，爸爸已经和他爸爸摆开了架势聊天。我妈和他妈站在我的房门口里说这说那，边说边笑。他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溜到妈妈身后，抓着妈妈的胳膊晃着玩。猫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我的脚背上蹭来蹭去。我觉得他妈妈一直在笑微微地盯着我看，看得我心里发毛。他靠在墙的挂历旁边，拿着电视遥控器换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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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 Jan 11 21:12:07 2007), 站内
我很小的时候，书上看到一句话，说，每个女孩子出生的时候，命运都准备了一个男孩子给她。
我一直很相信它。后来，我知道人生里不是每个人都是幸福的，所以我对自己解释说：之所以有的人不幸福，并不是她命中注定没有那个给她幸福的人。并不是命运忘记了她。只是因为，这个世界太大，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总是有本来应该成为一对的人被重重人群和山水隔开。没有遇见从来都不等于没有。因为你偷懒，或者因为你不够努力，所以你会让自己的幸福丢掉，也让他的幸福丢掉了。……
我是这么给自己解释的。
我从来都不相信生活一定要走向庸俗……确实是这样的，我们大部分人每天都重复同样的路，做同样的事，说差不多的话，见同样的人……我们都是平凡的人。可是如果努力，一定可以有很多新事情发生。……我们结婚了，我们生活在一起，我每天会遇到他的臭袜子，我有时候要遇到他的沮丧和挫折。即使是我崇拜的人，也不会没有任何失败和无能感。可是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是华尔街经理。我们都是最卑微最平凡的人。为什么要用顶端的人来要求彼此。重要的是，能够一起度过人生里最漫长的时间，五十年，六十年，……能一起看超越半个世纪的世界。这就是最了不起的了。不会有人像彼此那样陪伴终生，爸爸妈妈不可以，将来的孩子也不可以。我的李晓咪也不可以，它已经七岁了。……今天没有下雨，今天路上没有堵车，今天没有意外发生，今天家里每个人都平安，今天正常上班，今天晚上我计划了新年旅行，……只要努力去想，每天都有很多可开心的事情。
我希望我老了的时候，我们还能够一起走在城区的路上，看泡桐树的白色紫芯的大花像雪一样纷纷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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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的晚上，城中心有晚会，会开喷泉和放焰火。爸爸妈妈带着我一起去看。那天晚上热闹极了——
整个城市都融在一片彩色的灯火和沸腾的人声中。天气很冷，可是所有人都来到了街道上。半个城市的人在和另外半个城市的寒暄，笑。天空在下微雪。银白色的雪花从天空中慢慢地慢慢地飘落，被灯光和火光染成杏黄色和橘红色。黑暗的夜空里像在落下小小的金片。爸爸妈妈路上一路都在和人打招呼，然后停下来寒暄。我不耐烦地跺脚，一个人往街心花园的露天舞台跑过去看。人群太多，我的个子不够高，只能站在外围仰头望。远远地舞台上一片亮光，舞台上的人都化了大妆，色泽鲜艳。路边摆满了烤年糕和烤鹌鹑之类的小摊，我买了一串烤年糕，站在一棵小树下，一边吹一边接雪花玩?? 身后传来喊我的声音，我吓了一跳，看见他妈妈笑眯眯地走过来，问：“琴琴一个人出来的？你妈呢？”我说：“刚才在那里聊天。在拐弯那里，”我在黑暗里指指方向。他和他爸爸也走过来了，她对他爸爸说：“我们找老李他们去。”然后对他说：“你正好带琴琴玩吧，她一个人。”他说好。他父母走了。小树下就剩了我们两个人。我依旧拿着烤年糕，可是不好意思吃了，就那样傻乎乎地举着，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注意这个，只是问我这几天都在家做什么。我答了一通，然后两个人抬头看焰火。
从我初中起，每年新年城里都有焰火。但是那一年的焰火很好看。
像满天炮，放的时候会有巨雷一样轰隆的声音。我很害怕，想堵住耳朵，但是手里还拿着一只碍事的年糕。他说，我给你拿着。
我堵住耳朵，抬头兴奋地望天。大红的，碧绿的豆绿的，宝蓝的玫瑰色的明黄的焰火，葵花的菊花的大理花在黑暗的夜空里盛开。这个城市里所有人都怀着同样高兴的心情做着同样的一件事。有一刻我甚至都忘记他，只是觉得生活多美好，世界多美好。如果人的一生每天都能看到焰火。
看了一会儿，第一阶段的焰火过去，舞台上开始演节目。他说：“要进去看吗？”我看看汹涌的人流，说:“不要去，我会被挤扁。”他说：“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出了人群，转到街角的另一端去。我低着头，两手插兜里，和他保持了半尺的间隔，慢慢地走。
走到街角，我突然想起来，说：“那里有一家店的锅仔饺子很好吃。我们高中时候老在那里吃。”他说：“是吗？我没有吃过。”他说：“你饿了吗？要不我们进去吃。天这么冷。”我高兴起来，兴奋地说：“好。”
那家店从我初中起就在那里了。——这就是一个城市很老的好处。你可以找到高中时候走过的路，初中时候去过的糖果店，小学时候去过的文具店，甚至幼儿园时候的点心铺都依然没有改变。——或许老板会换一家，但是店面永远是那样的。那家店到现在还在那里。因为那一片城区改造到现在还没有开始。
那是一家很小很窄的店面。门口墙壁的石灰早已剥落了，露出里面长满苔藓和稀奇古怪的植物的红砖或者白砖。屋檐下蛛丝缠绕在一卷卷胡乱接来的电线上。灰蒙蒙的二十五瓦灯泡歪歪斜斜在角落里闪光。凝神望着它的时候，会看出有七彩的光圈环绕在黄晕的灯光周围。屋子里没有暖气，只有矮小的木桌和条凳。但是灶火温暖，窄小的空间里是肉汤的香味。我要了一个饺子，他要了面条，两个人在墙角的桌子上坐下。
——桌子是那么矮，他的腿太长，在桌子下屡次不知道该如何放，碰到我，忙说：“对不起。”话音刚落，又踩到我。我忍不住笑。他也望着我笑。灯光是那么温暖…破旧的屋子外雪花纷纷落下，灶上的小锅里煮着肉汤，发出咕嘟嘟的小泡泡声音；水的热气弥漫在周围，抬头望简陋的灯和墙壁，一切都有一种最朴素的温暖。……从那以后，我一直都相信，如果一个房子让你觉得温暖，不会是因为它有最好的取暖设备和最软的沙发，而是，那屋子里有一个人的所爱。
我们面对面坐在油腻腻的桌子和硬板凳上慢慢地等。
在后来，我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他说：如果说是爱上的话，就是从那天晚上街边的小锅仔店开始。
“那天隔了一桌子的雾气你在对面抿着嘴笑。眼睛很黑。…… ”我问，就这样呀？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那样了，那天突然就觉得你特别漂亮。”
——可是我当时并不知道。我只是有一种很温暖的安全感。——屋外是喧嚣的世界，天空落着寒冷的雪。可是我在屋子里，他也在身边。即使不是我的，那也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在这里。有这样的一刻，我已经很满足幸福。做人不能太贪心，我一直都这样劝告自己。
锅仔端上来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地吃。我问他：“好吃吧？是不是很好吃？”然后我说：“我说过很好吃的。”他举着筷子失笑说：“——我不能回答。我还没吃呢。”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吃太快。
我们吃完，出了小店，寒气扑面而来，但是觉得凉爽。我说：“吃得饱饱的好暖和。——”我无意抬头，看见他在看我。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和平时不一样。我们俩都掉头，有点尴尬。
路上烟花再次绽放。我们停下脚步遥遥地望。满天里的焰火灿烂如明霞。远远地舞台上有悠扬的乐声。晚会将要落幕，舞台上要开始合唱。人群开始慢慢散去。我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爸爸妈妈，没有找到。他说：“他们大概回去了。——我送你回去吧。”我说好，然后我们找车。——出租车一辆接一辆过去，我们沿着街边走边找，但是没有空车。他说：“我们走回去吧。你能走么？”我说：“我能走，不过这里离我家那么远！”他说：“走回去好了。运动运动。”
我们沿着街道慢慢地走。人群散场，随着各个街道分散开来，走在边上的人也越来越少。走到我家的街道的时候，前前后后只有寥寥几个人。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已经打烊；只有街灯在黑暗里延伸。走近街灯的时候，步入光明，走远的时候，转入黑暗。然后开始走到下一个光明，下一个黑暗。如此反复。我在心里默默地数。
狂欢过后的街道是如此安静。两旁的建筑物高大黑暗。在路上投下参差的阴影。旧的碎地砖人行道，沉静到只有我们前后的脚步声。我们之间一直保持了两步的距离。偶尔步调走得不对，衣服的袖子碰到，然后又立刻分开。
我想起中学时候夜自习下了的时候从校门口到街心的那一段路。我很想问他，我抬起头，黑暗里他低头走路，脸上的表情也淹没在阴影里。我终究没有问。我不是个有勇气的人。我为什么要奢望那么多？
——现在是事后，所以笔调里有感情，笔调确定。但是那个时候，一切都在黑暗里不分明。
寒冷的冬夜里，南方的小城的街道上，一个人怀着害怕和渴望地走在另外一个人身边；知道身边的人是温暖的安全，但是沮丧地不敢靠近。天空的雪花转成碎碎的雪滴，打在脸上是冰凉的；但是脸是热的。热到发烫。
家家户户亮着灯火。再转角就到我家。真不敢相信我步行穿越了半个城市回家……我们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我并没有感觉我走了那么久。我们到楼下，路灯离得太远，我跺脚，依然是黑暗。我再跺脚，他说：“别跺了，灯坏了吧。”我说：“一定是坏了。” 我们站在黑暗里，周围只有楼上人家溜出来的一点微弱的亮光。我说：“我上去了。”
他说：“那我回去了。”
我说：“现在人少了，街上有车了。”
他说：“我知道。你上去吧。”
我说：“再见。”
他说：“再见。”
我咚咚跑上楼去，跑到二楼的转角，从楼道窗户往楼下望，看见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是沉默的高大的一团灰影。
我再咚咚地跑上去，跑到三楼的转角，从楼道窗户往楼下望，他已经走了。我有一点失落地慢慢上楼去，掏出钥匙开门，换鞋，猫咪叫了一声扑上来，抓住我的拖鞋。我拖着拖鞋和拖鞋上的猫，妈妈和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聊天。看到我，戛然而止。我坐到妈妈身边，抱住她的胳膊。
妈妈说：“我们碰到历历的妈妈，她说你和历历在一起，所以我和你爸爸看完晚会就回来了。——他有送你吧？ ”我嗯了一声，拿着遥控器换台。
妈妈说：“你们去哪里了？ ” 我含糊地说了一通吃锅仔去了，妈妈没有再问。爸爸看着电视，什么都没说。
发信人: Mariposa ( 蝴蝶), 信区: Memory 标 题: 爱情纪事 f，发信站: 水木社区
(Sat Jan 13 18:16:23 2007), 站内
边回想边写，现在好像有点违背初衷…中间那些发生过的插曲怎好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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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看烟火并不是最美丽的记忆。但是我感激那个满天烟花的夜晚。一个人触动
另一个人，总不会无缘无故的。一切都需要契机；尤其是我这样默默无闻的人。原来
就是那天晚上，那些迟疑的羞涩的模糊的笑，隔着朦胧的水汽和温暖的灯光，成就了
我在他心里的印象。
但是那天以后，我们都没有再联系。爸爸给我买了手机，我象所有新有手机的人一样
，把所有知道的号码都依次骚扰了一遍。我翻出他的手机号，想了很多，该怎样措词
给他发一条短信。我翻来覆去地想，写写删删。无数次之后却只是说这是我的电话号
码。他没有回音。我安慰自己说，算了，他一定没有看到……再说就算看到也不一定
要回。
接连而来的几天都是南方少有的好天气。天很晴朗，我想去学校看看。我换了跑鞋一
路走到学校去。——我们中学是在靠近郊区的山坡上，基本上依山而建。整个后山都
可以当我们学校的生物园。以前我常常和女朋友溜到后山坡上去摘刺梅。它的样子是
红色的，味道有一点象草莓。夏天的时候，我们就逮金龟子；金龟子都有漂亮的彩色
的翅膀，驮着光滑的壳在教室里飞。天气好的时候，我会坐到观望台上——是学校建
筑里最高的地方——看运动场上的人和远处山边的云朵。
正是寒假，整个学校都很安静。运动场上空无一人。我坐在台阶上，抱着猫远望。一
切依旧。红色的跑道和足球场。在同样的地方，我看过他在下面跑过接力。那是几年
级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印象里所有的，只是他起跑的样子，跑步的样子，换接
力棒的迅速转身；他的白色运动服在扑满了风，黑发在风里飘扬。红